10月23日 刊出
走了三十五天問「家是什麼」,而答案常常是一碗熱湯的溫度
林曉彤35天徒步環島與日本駐村的故事,被我們翻譯成沿途的一口熱飯、山城的氣味,與家在餐桌上長出的形狀。
2026年10月21日,一篇關於林曉彤的專訪被刊出。她是一位在水金九山城長大的二十歲舞者,和夥伴徒步環島三十五天,沿路問陌生人同一個問題:家是什麼。這趟旅程後來延伸到日本瀨戶內海周邊的四十五天藝術駐村。我們想把這個故事放回餐桌旁邊看,因為家這個字,很多時候是用喫的記住的。
山城養大的孩子,先記得的是氣味
林曉彤形容自己是「社區一起養大的小朋友」。父親阿諾(林正文)與母親雪兒為了孩子的成長環境,從臺北搬回水金九。她的童年裡有音樂會、布袋戲、打鼓和閱讀課,活動結束後就在山城巷弄裡跑來跑去。
山路有坡度,四季有氣味。礦山的歷史混在鄰裏的飯菜香裡,慢慢變成一個人感受世界的方式。這種成長經驗,和我們在文化基地與地方味道的分享會裡聊過的道理很像:地方記憶透過日常相處進入生命,將來也可能變成創作的材料。
她三歲接觸舞蹈,最早只是趴在教室玻璃窗外看表姐上課,後來老師邀她進教室。國中因課業停了一年半,少了練習才發現生活失去重心,又走了回去。身體的記憶,跟舌頭的記憶一樣,斷了會想念。
徒步環島:理想遇上真實,先從洗澡和帳篷開始
她和一位同樣有舞蹈背景的夥伴上路,用身體、聲音與氣味記錄沿途經驗,不預設答案,也不替受訪者定義家的樣貌。
旅程並不浪漫。走到宜蘭頭城時體力耗盡,向廟方借地方紮營,沿街問能不能借用浴室。一位米店阿嬤願意讓她們洗澡。這種陌生人遞出來的善意,像市場裡多送的一把蔥,小,但記很久。
回到營地,帳篷上爬滿蟑螂,附近有人酒後爭執,她們抱著行李另找旅宿。後來帳篷寄回家,改住青年旅館,清晨出發改成午後避暑、傍晚再走。行程變了,方向沒變。長途走路跟燉一鍋湯一樣,火候要照著當天的天氣和體力調整。
玉裏的回答:「我的心在這裡,這裡就是我的家」
在花蓮玉裏,一處由劉一峯神父長期投入弱勢照顧的服務場域,她問一位曾經流浪、後來回來的男子,家是什麼。男子說:「因為我的心在這裡,所以這裡就是我的家。」
這個回答沒有把家限定成血緣或地址。她從小受山城居民照顧,原以為那份安全感只存在熟悉的社區;走過臺灣各地後發現,陌生人伸出的手、願意分享故事的人,也能讓世界變得可親。她把這種感受形容為「我的溫室變大了」。
一個讓人願意坐下來喫飯的地方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飯桌不必豪華,熱的就好。這也是我們寫當吞嚥變慢之後,一碗粥的溫度時一直在想的:餐桌撐起的不只是營養,還有尊嚴與歸屬。
日本駐村:從每週早操開始,把陪伴換了一種語言
之後她到日本瀨戶內海周邊駐村四十五天。剛到小鎮,先加入每週一次的早操。居民在活動裡分享工作、生活消息與地方活動,她藉此慢慢熟悉街區。交流從日常參與開始,延伸到店家與鄰裏之間,也走進肢體工作坊、茶會、秋分活動和電影交流。
駐村創作裡,她把家鄉秋季的金花石蒜,與日本常見的紅色彼岸花並置,邀請參與者想像山路、植物與季節。同一個季節,兩地的花開成不同的紅,就像同一頓晚飯,在不同的家裡有不同的味道。
回到你的餐桌
林曉彤的故事說到底很簡單:家是心願意停留的地方,而那個地方通常有爐火、有味道、有願意等你回來喫飯的人。下一次你在市場遇到多送一把菜的攤販,或是在旅途上喫到一碗陌生人煮的熱湯,你就在經歷她走三十五天才整理出來的那件事。家會在相遇裡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