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襲落在塔伊茲的那個下午，山城的咖啡豆還在麻袋裡沒焙

10月17日，葉門胡塞武裝發布消息，指沙特阿拉伯當天空襲葉門西南部塔伊茲省，在馬克巴納地區一帶的居民住宅區投下四波炸彈，造成包括婦女和兒童在內至少9人死亡、16人受傷，還有人被困在倒塌房屋的廢墟下，數量不明。胡塞武裝發言人葉海亞·薩雷亞同日在社羣媒體上說，過去24小時內，沙特戰機對首都薩那及五個省的多個地區發動了53次空襲。

塔伊茲是葉門的第三大城，坐落在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山間。這裡的天氣比紅海沿岸涼爽，午後常有雲霧從山谷裡漫上來。葉門人喝咖啡的習慣，據說就從這片山區往全世界散播出去，山城人家的院子裡，至今還有人把採下的咖啡豆攤在席子上曬，曬到豆殼脆了，再用鐵鍋小火焙，焙到豆子冒出油光、整條巷子都是那股焦香。

空襲的新聞傳來時，你很難不去想那些院子。焙豆的鍋子、搗香料的石臼、爐子上那鍋還沒燉透的鹽塔燉菜。鹽塔是葉門人最日常的一鍋飯，牛肉或羊肉燉到軟爛，加上韭菜、茴香和一勺發酵的霍利亞醬，起鍋前打進一顆蛋，趁熱澆在墊了米飯的碗裡。山裡人家喫它配一條熱騰騰的大餅，用手撕著蘸湯汁喫。

馬克巴納這個名字，在這幾年的戰事裡反覆出現。胡塞武裝與國際社會承認的葉門政府部隊，多次在這個地區交戰。這次的空襲照例各有說法，傷亡數字來自胡塞武裛方面的指控，沙特方面沒有立即的回應。可以確認的是，又有住宅區被炸平了，又有人被從瓦礫裡挖出來。

戰火裡的餐桌，我們之前也寫過。那篇一週三百次空襲之下，塔伊茲還在火上的鍋子，講的是同一座城。這次再寫，不是因為有新的味道，是因為名字又出現了一次，數字又變了一次。

葉門人待客，端上的是椰棗和一小杯加了荳蔻的咖啡，客人不喝完，主人不會收杯子。塔伊茲的山路上，咖啡香本來該是這樣一種慢慢來的東西。10月17日那個下午，馬克巴納的爐火熄在瓦礫底下。還活著的人，總得再想辦法把火升起來，因為飯還是要煮，日子還是要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