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三天,莆田人的鍋還是熱的
颱風沙德爾三度登陸福建、莆田漳州暴雨成災的消息,被我們翻譯成颱風天裡市場的青菜、家裡那鍋熱粥,與一張躲雨餐桌的故事。
先聞到味道,才看見畫面。這幾天如果你打開任何一個社羣平臺,畫面裡都是水:福建莆田的街道成了河,漳州一天之內灌進五百多毫米的雨,木蘭溪的水位破了紀錄。颱風沙德爾在九月初三度登陸福建,停編之後又復活,像一個不甘心散場的客人,來回敲了三次門。
而水聲之外,另一種聲音也在持續。那是爐火上湯鍋的咕嘟聲,是停課那天家裡廚房抽油煙機的嗡嗡聲,是巷口麵店老闆娘把蒸籠掀開時,白霧混著雨霧一起冒出來的聲音。
風雨越大,一張餐桌越要穩住。
暴雨前一天,市場有自己的氣象臺
颱風還在海上打的時候,福建人家的長輩就已經在看雲了。天色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黃,風帶著鹹味提前登陸,菜市場就先熱鬧起來。
你去看,那天的市場跟平常不一樣。高麗菜被一顆一顆抱走,白葉被成把成把地抓走,冬瓜躺在推車上滾得飛快。賣魚的攤子反而安靜,因為漁船早就回港避風了,攤位上只剩昨天剩下的幾尾赤鯮和午仔魚,魚眼還亮著,價錢倒是沒漲,老闆說,這種天,能賣多少算多少。
這是沿海人家幾十年練出來的直覺。颱風天的菜價會漲,菜葉會泡水,所以要在雨來之前,把能放的先買齊:耐放的白蘿蔔、紅蘿蔔、馬鈴薯,乾貨櫃裡的香菇、蝦米、乾貝,還有一把蒜頭、一塊薑。這些東西平日不起眼,颱風天就是家裡的底氣。
這與我們先前寫過的風從浙江上岸那天,你家鍋子先熱了是同一個道理,只是這一回,雨換成落在莆田和漳州的屋頂上,而且一下就是三天。
三天的雨,廚房裡的三種喫法
雨下第一天,人還有心情。停課的孩子在家,冰箱是滿的,媽媽把前晚買的排骨汆燙了,丟進白蘿蔔一起燉。砂鍋在瓦斯爐上小聲地響,湯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,蘿蔔燉到半透明,筷子一撥就開。窗外雨聲嘩嘩,窗內湯氣把玻璃糊成一片白,孩子用手指在上面畫歪歪扭扭的字。
第二天,雨沒停。漳州沿海的雨量往上衝,新聞裡開始出現山洪和積水的畫面。這時候的餐桌講究的是清庫存:冰箱深處翻出來的那包冷凍花枝、半顆高麗菜、三顆蛋,全部可以下鍋。福建人這時候最容易想起來的一碗東西,叫麵糊,也有人叫鍋邊糊。米漿沿著熱鍋邊淋一圈,遇熱結成薄薄的白色粉片,用鍋鏟一推,落進蝦米和蔥頭油熬的湯裡,再加一把芹菜珠、幾粒蜆仔。一碗端在手裡,燙,鮮,粉片滑得像綢。這種喫法本身就是為風雨天設計的,不用出門,不用大魚大肉,米漿加海味,就是一頓安穩。
第三天,雨還在下的時候,問題就換了一種問法。低窪的地方停電了,外送平臺上半天沒人接單,這時候家裡那罐瓦斯、那包米、那甕自己醃的鹹菜,忽然變得比什麼都金貴。有莆田的朋友說,她阿嬤停電那天煮了一鍋鹹飯:米、五花肉絲、香菇、蝦皮、醬油,一鍋燜熟,開蓋的瞬間整間屋子都是醬香混著香菇的氣味,全家就著燭光,一人添了兩碗。
颱風天最好的菜,往往不是什麼名菜,是一鍋能把全家人餵飽、餵暖的東西。
水退之後,最先回來的也是喫的
暴雨過後的街道,總是先看見掃水的聲音,然後才聞到味道。
低窪店家把泡水的桌椅搬出來沖,雜貨店把受潮的紙箱拆掉。而最讓人安心的畫面,是哪家小店第一個把爐火點起來。豆漿店的大鍋重新冒煙,撈麵的竹簍重新下水,滷味攤那一鍋老滷又開始咕嘟。水退到哪裡,炊煙就跟到哪裡,這幾乎是每個沿海城鎮災後最一致的劇本。
莆田人那碗滷麵,在這種時候特別有用。香菇、蝦仁、豬肉、牡蠣,用高湯滾開,勾一點薄芡,麵下去燙熟就起鍋,一碗裡有山珍有海味,熱騰騰地捧在受過驚嚇的手裡。乾的濕的一起喫,這碗麵本來就是為了把一家人的心情重新燙熱而存在的。
給你的颱風天清單
如果你也在颱風警報的範圍裡,有幾件小事現在就能做。把耐放的根莖類和乾貨買齊,比搶最後一顆高麗菜有用。冷凍庫裡冰一兩包自製的高湯塊,停電那天就是救星。米、瓦斯、手電筒、行動電源,檢查一遍,然後泡一壺茶,把窗關好。
雨會停的。停課會結束,市場會重新吵起來,魚攤會擺出回港後第一批眼睛發亮的魚。到那個時候,記得煮一鍋好一點的湯,把這三天喫過的泡麵和鍋邊糊都蓋過去,讓全家重新記起,日子是有滋味的。
風雨來的時候,鍋先穩住,家就穩住一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