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寧波幫」到「寧波創」：一座港口城市的故事，得從一碗湯圓說起

2026年9月28日，澎湃新聞刊出了「博士團解讀寧波」系列的第一篇研究成果，作者是上海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的劉朝煜。這篇論文談的不是喫，談的是一羣人：近代從寧波走出來的科學泰鬥與工商巨子，也就是人稱的「寧波幫」。航運大王包玉剛、在香港建立起商業版圖的王寬誠、創辦邵氏兄弟電影公司的邵逸夫，這些名字背後，是一整套關於信用、開放與長期主義的處世方法。

這些離廚房很遠嗎？其實不遠。一座城市怎麼做生意，往往也決定了它的餐桌長什麼樣子。

寧波的味道，根子上是海的味道。清晨的水產市場裡，帶魚泛著銀亮的冷光，小黃魚眼睛清亮，梭子蟹吐著細泡，攤販用一口濃重的寧波話喊價，空氣裡鹹腥混著冰水味。這種直面大海討生活的性格，跟「寧波幫」敢為天下先的勁頭，是同一片水土養出來的。港口城市的人習慣了出遠門，也習慣了把遠方的好東西帶回家。

劉朝煜的研究裡有一條主線：從敢為天下先，到賈通四海利，再到商道自成衢、同心百川聚。換成餐桌上的話來說，就是一個人先敢出海，再把外頭賺的、學的帶回來，最後變成一桌人一起喫飯的規矩。

寧波人餐桌上最出名的那碗豬油湯圓，就是這種性格的甜味版本。水磨糯米粉揉得細膩，包進黑芝麻與豬板油搓成的餡，滾水裡浮起來，白白胖胖，咬開時芝麻餡緩緩流出，甜裡帶著一絲豬油的潤。老寧波人講究「缸鴨狗」那口老味道，也講究自家阿嬤手搓的那一顆。湯圓這種東西，靠的就是慢工：泡米、磨漿、壓乾、搓揉，急不得。

另一味更家常的，是鹹齏。雪裡蕻醃進缸裡，時間把它變成金黃帶酸的鹹菜，切細了燒黃魚湯，湯色奶白，魚肉蒜瓣一樣嫩，鹹齏的酸香把海的鮮味整個吊出來。一碗鹹齏黃魚湯下肚，你會明白這座城市為什麼擅長「長期主義」：好味道都是等出來的，醃要等，熬要等，一座城市的產業升級也要等。

研究裡提到幾個數字：2016年寧波成為「中國製造2025」首個試點示範城市；2023年全市研發經費投入強度首次突破3%；截至2025年底，寧波累計擁有國家級製造業單項冠軍企業119家，連續8年居全國城市之首。這些統計數字像極了一缸正在發酵的鹹齏，外人看是一缸菜，懂的人知道裡頭的時間與工夫。

劉朝煜把新時代的寧波路徑稱為「寧波創」：傳承「寧波幫」的基因，在政府引導與市場驅動之間，長出屬於這座城市的創新生態。2024年夏天，高層在給包陪慶、曹其鏞等祖籍寧波的香港企業家的回信中，肯定了他們捐資助學、為家鄉建設出力的行動。一種味道能傳幾代，靠的也是這種接力：阿嬤教媽媽搓湯圓，媽媽教你掌握那個「餡多不破皮」的手感。

這種從上一代手裡接過味道的感覺，我們在那一鍋終於能安心煮下去的熱湯裡也聊過：一張餐桌要站得住，靠的是人與人之間那些看不見的信任。

所以下次你在市場遇見新鮮的小黃魚，別只想清蒸。學寧波人切一把鹹齏，滾水下一煎香的魚，湯熬到奶白，起鍋前撒點蔥花。喝第一口的時候你會懂，這座從「寧波幫」走到「寧波創」的城市，把所有的聰明與耐心，其實都先放進了碗裡。

標籤：寧波味、地方風味、飲食記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