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工耿問「我做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」,而廚房裡的答案,早就燉在鍋裡了
羅永浩與手工耿在九月一日對談「我做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」,我們把這場關於無用的討論,翻譯成廚房裡那些沒有效率的滋味與爐火。
九月一日,羅永浩的訪談節目《羅永浩的十字路口》上架了正片,來賓是手工耿。將近四個小時的對談,被剪成各種片段在網路上流傳,其中一段特別紮心:手工耿問老羅,「我做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?」
這個問題他其實被問了很多年。從鋼管掃帚到各種讓人笑出聲的鐵疙瘩,他媽媽當年那句吐槽早就傳遍了:「不是說沒用,是真沒用。」但這些「真沒用」的東西,後來上了日本綜藝,上了央視一整集,新褲子演唱會還穿著他的鴻運戰袍,全場不用開燈。這次對談裡,老羅直呼他送的手工禮物是藝術,村口的五金店裡,坐著一位達達主義藝術家。
你大概想問,這跟喫有什麼關係。關係大了。因為廚房,恰恰是家裡最講究「有用」的地方,也是「無用」最容易藏身的地方。
先說那把沒人用的刀
你家廚房抽屜裡,是不是也有一把幾乎沒用過的刀。可能是旅遊帶回來的,可能是長輩給的,刃口還亮,握起來手感很實,但你切蔥花永遠拿那把舊的。它沒用嗎?它每天都在,只是不在工作上。
手工耿的發明是這樣,廚房裡的很多東西也是這樣。那個做出來只為了過年擺一次的砂糖橘雕花,那碗拍了半小時才捨得攪開的刨冰,那鍋為了「今天想喝」而燉了一下午、其實外面五十塊就買得到的牛肉湯。你問它們有沒有用,它們會沉默,然後繼續香。
香氣不回答效率的問題。這是廚房教的第一課。
慢燉,就是廚房裡的無用之用
我認識的一位阿姨,燉蘿蔔牛腩一定要用陶鍋,小火,三個小時起跳。她女兒買了壓力鍋給她,四十分鐘就能上桌,湯色也不差。她用了兩次,收進櫃子深處,繼續守她的陶鍋。
你若問她為什麼,她說不出什麼道理。但你坐在她廚房的小板凳上就知道 了:鍋蓋會唱歌。陶鍋的蓋子半掩著,湯在裡面咕嘟咕嘟,那個聲音是壓力鍋給不了的。湯的表面浮一層薄薄的油光,蘿蔔邊緣燉到半透明,筷子一碰就顫。整個下午,屋子裡都是牛腩和薑的暖味,混著一點白胡椒的辛香。
壓力鍋省下來的兩個多小時,被陶鍋換成了滿屋子的味道和聲音。你說哪個有用?看你要的是那碗湯,還是那個下午。
這跟手工耿那把鋼管掃帚是同一件事。掃地有掃地機,但掃帚立在牆角,樣子就先贏了。
媽媽的吐槽,餐桌的另一種真話
手工耿的媽媽說兒子的東西「真沒用」,這句話聽起來像否定,其實是家裡最常見的語言。很多家庭的餐桌上都有一個這樣的人。
你興沖沖買了鑄鐵鍋回家,開鍋開了一個晚上,隔天煎出一塊帶著焦殼的牛排,家裡長輩夾一口:「外面夜市一份兩百,你這個鍋多少錢?」你做舒肥雞胸,控溫棒在水盆裡嗡嗡轉,他路過看一眼:「煮個雞肉,搞成這樣。」
這些話當下讓人語塞,但事後想想,那也是一種參與。他喫了,他評論了,他明天還會坐在同一張桌子前。手工耿的媽媽嘴上說沒用,兒子上央視那一整集,她大概也看完了。家裡的吐槽從來不是判決,是另一種守在現場的方式。
就像我們先前寫過的那鍋在旅館裡吵出來的晚餐,一家人圍著喫飯,話講得再兇,鍋底都是熱的。
廚房也需要一點達達
老羅說手工耿是村口五金店裡的達達主義藝術家。達達的精神差不多就是:把日常的東西錯置一下,讓你重新看見它。
廚房版本的達達,你其實早就做過了。把白飯捏成飯糰塞一顆梅子,是錯置。把土司邊烤脆蘸冰淇淋,是錯置。宵夜泡麵的時候打一顆蛋、丟兩片起司、再撕一段青海苔,明明就是泡麵,你偏要把它變成另一個東西。營養學上未必加分,但你端著那碗坐在沙發上,吸麵的聲音都比平常響。
還有人用洗碗海綿切模壓出圓形的水煮蛋片,用冰箱裡剩下的半罐可樂滷雞翅,可樂的糖和可樂的氣在醬汁裡化開,雞翅亮得像上了釉。這些做法嚴格說起來,都屬於「正經料理不會這樣做」的範圍。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結果:喫的人笑了。
手工耿的發明讓幾千萬人笑過,那些笑聲很難說是「沒用」。
有用與沒用之間,隔著一張餐桌
那場對談裡還有一個流傳很廣的片段,手工耿反問:「你能說一個我做的真沒用的東西嗎?」老羅怎麼答的,各種剪輯版本說法不一,但這個問題本身,比答案好看。
因為「沒用」這個詞,在廚房裡站不住腳。你今天下班累了,煮一碗清湯陽春麵,撒蔥花,滴兩滴香油。十分鐘,一個人,安靜喫完。有什麼用?沒什麼用。但你喫完把碗洗了,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,這就是用。
週末你花一上午烤一盤不太成功的餅乾,邊緣焦了,中間還有點軟,家人一邊嫌一邊喫完。有什麼用?也說不上。但那盤餅乾的奶油味在家裡飄了一下午,比任何香氛蠟燭都實在。
手工耿的問題,廚房早就給了答案:一樣東西只要讓人願意靠近爐火、願意多坐十分鐘、願意明天再開一次火,它就有用。哪怕它一輩子掃不了地。
給你家廚房的幾個「無用」建議
如果你想在自己家裡練習一點這種精神,不用去五金店買電焊。從下面這些小事開始就行。
找一個週末下午,煮一鍋明明用買的比較快的東西。紅豆湯就好,紅豆泡水兩小時,小火慢煮,糖最後才放。過程中你什麼都不用做,就是等,偶爾攪一下,看豆子一顆一顆裂開,沙就出來了。湯色會從深紅轉成一種暗沉的寶石色,甜味是圓的。
或者,把一道你做了一百次的菜,故意做錯一次。滷肉飯的滷肉切大塊一點,煎乾一點,配白飯喫出另一種口感。煎蛋起鍋前淋幾滴醬油,聽到滋一聲,香氣竄上來,那也是一個小小的、屬於你家廚房的發明。
發明不一定要能申請專利。就像手工耿那些鐵疙瘩,最後留在人心裡的,從來不是功能,是那個「居然有人做了這個」的瞬間。廚房裡也一樣,家人記得的往往不是那道菜多標準,而是你那天居然在湯裡放了橘子皮。
五金店可以出藝術家,廚房當然也可以。爐火開著的時候,你就是那個決定今天要「有用」還是要「有意思」的人。有時候,兩者會在同一鍋湯裡和解。
(回顧事件日期:羅永浩《十字路口》對話手工耿正片於九月一日上架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