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帶沒了,但那鍋在土耳其旅館裡吵出來的晚餐,還熱著
《花兒與少年2》被爆沒有母帶了,我們從這則懷舊熱搜回頭看旅遊綜藝裡那些餐桌,與一段影像和一頓飯一樣,錯過了就回不來的滋味記憶。
這兩天,一則熱搜把很多人的記憶硬生生拉回十年前:「曝花少2沒有母帶了」。意思是,《花兒與少年》第二季的那些原始素材,可能已經找不回來了。這個節目播出是2015年的事,十年過去,當年螢幕裡吵吵鬧鬧的七個人,在異國的超市、廚房、餐桌上留下的畫面,如今連重製修復的機會都變得渺茫。
消息一出,網路上分成兩派。一派惋惜,說那可是綜藝史上有名的一季;另一派倒看得開,說反正名場面早被剪成片段,傳了十年,母帶在不在,好像也沒那麼要緊。
我看完熱搜,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任何一段衝突畫面。我想起的是那幾季旅遊綜藝裡,反覆出現的一個場景:一屋子人在國外的民宿或旅館裡,圍著一張不熟悉的桌子,喫一頓勉強湊合出來的飯。
旅行中的飯,是最誠實的鏡頭
你在國外認真喫過飯嗎?不是那種排好隊的餐廳,是去當地超市推著推車,看著一排看不懂標籤的醬油和起司,猶豫半天的那種。
旅遊綜藝最好的部分,從來不是風景。風景誰都能拍。最好的部分是幾個人餓了、累了、時差亂了、錢快不夠了,然後還是得坐下來一起喫飯。那個時候,人的脾氣、耐心、對彼此的在意,全都寫在餐桌上了。
《花兒與少年》第二季去了英國、土耳其、阿拉伯聯合大公國。異地的餐桌上,有語言不通點錯菜的窘,有搶著付錢的亂,也有深夜裡一個人默默把剩飯收好的安靜。這些畫面之所以被反覆回看,是因為它們太像我們自己的旅行了。誰沒有在國外餓到發慌,最後走進一家便利店,買了個加熱到不燙口的三角飯糰,站在路邊喫完的經驗?
這與我們先前聊過的綜藝翻紅與客廳零嘴是同一件事:節目會舊,但守在螢幕前喫著什麼的那份記憶,一直都在。
母帶沒了,是什麼感覺
做個比喻你就懂了。
母帶之於一段影像,大概像一鍋高湯之於一碗麵。你在外面喫到的那碗麵,是成品,是加過料、擺過盤的結果。而高湯是源頭,所有的味道都從那裡來。有了那鍋湯,你隨時可以再煮一碗,甚至煮得更好。湯倒掉了,你就只剩下記憶裡的味道,和幾張拍下來的照片。
十年前看節目的人,大概沒想過「母帶」這兩個字會有一天上熱搜。我們總以為影像會一直在那裡,想看的時候點開就好。就像我們總以為巷口那家麵店會一直開著,退伍的老闆會一直在那個爐子前,直到某天經過,鐵門拉下來了,貼一張「頂讓」的紅紙。
味道沒有母帶。這件事,喫的人其實早就知道。
那些回不來的味道,我們其實早就練習過
你一定有過這種經驗:小時候喫過的某個味道,長大後怎麼找都找不到。
可能是阿嬤蒸的某一碗肉,可能是老家市場口現炸的某種點心,也可能是已經收掉的某家便當店,他的辣椒醬是老闆自己炒的,你後來喫遍全城都沒再遇過。你問過家人做法,得到的答案是「就隨便炒炒啊」,沒有食譜,沒有比例,全部都在那雙手上。手不在了,味道就斷了。
《花兒與少年2》的母帶據傳是在多年的版權與資料流轉中,因為儲存條件與管理問題而損毀的。這種事在影視產業不算孤例。早年很多節目的素材帶,錄完、播完、剪完精華,原始帶子就被搬進倉庫,濕氣一進,磁粉一落,十年後再打開,只剩一片雪花雜訊。
食物的「素材帶」消失得更快,而且無聲無息。一個味道消失,不會有熱搜,不會有網友翻出舊片段悼念。它就是某天起,不再出現在任何人桌上了。
所以如果你家裡有那麼一道「只有某人會做」的菜,找個時間,站到那個人身邊去。別只顧著喫,看他的手。鹽是憑感覺抓的,火是聽聲音轉小的,起鍋的時機是靠鼻子決定的。這些東西寫不成食譜,只能用眼睛和舌頭記。
重播的滋味,和重做的滋味
不過,母帶沒了,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?倒也未必。
被截成短片段的那些名場面,還在網路上流傳,畫質糊了,但情緒還在。這有點像我們重現記憶裡的味道:你照著印象煮了一碗很像的麵,喫起來八成像,差的那兩成,你自己心裡有數,但你還是喫得很快樂。因為重現的意義本來就分成兩半,一半是味道本身,一半是你願意為這段記憶再開一次火的那個動作。
節目的精華片段會一直被傳下去,就像一道菜的照片會一直存在手機裡。但真正讓記憶活著的,是有人還願意重新做一遍。哪怕做出來的不完全一樣。
那些年守著電視看旅遊綜藝的人,現在多半自己上路了。輪到我們在國外的超市裡看不懂標籤,輪到我們在民宿的小廚房裡,用一把不好用的鈍刀切番茄,煮一鍋半生不熟的義大利麵,然後和同行的人笑成一團。母帶會壞,節目會停播,但你親口喫下肚的那頓旅行中的飯,那個當下,是誰也銷毀不了的原始檔。
結尾留給你一個小功課
趁著這則熱搜,替自己的味道做點備份吧。
這個禮拜找一天,回家喫飯的時候,多問一句:這道菜是怎麼做的?不要滿足於「就醬油炒一炒」這種答案,追問下去。醬油幾匙?先放油還是先爆香?鍋子燒到什麼程度才下料?能的話,拿手機把過程拍下來,拍糊了也沒關係。母帶的價值,從來不在畫質,在於它是獨一無二的那一份。
十年後你會慶幸自己按下了錄製鍵。就像十年後的現在,有人翻出《花兒與少年2》的片段,忽然很想再看看那羣人,在土耳其的某個晚上,圍著一張桌子喫飯的樣子。
影像和味道都是這樣。在的時候覺得平常,不在了,才知道那是唯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