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0日 刊出
期刊說要「手搓」的稿件,讓人想起那些機器做不出來的味道
多家期刊宣布拒收生成式AI參與撰寫與潤色的稿件,我們把這份對「手搓」原創的堅持,翻譯成廚房裡手工與機器的滋味故事。
2026 年 10 月 18 日,澎湃新聞報導了一件事:多家學術期刊先後宣布,拒收生成式人工智慧參與撰寫的稿件,連潤色也不行。《五臺山研究》編輯部在 10 月 15 日說得直接,他們在審稿時發現一些稿件內容空泛、文字堆砌、邏輯脫節,甚至有篡改引文、虛構文獻的情況。瀋陽師範大學學報和《青年學報》也陸續跟上,其中《青年學報》用了兩個字形容他們真正想要的稿子:手搓。
手搓。這個詞一跳出來,廚房裡的人大概都會心一笑。
因為我們太熟悉這條界線了。機器切的肉絲,每一條都一樣寬,齊整得漂亮,可你喫進嘴裡,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手切的就不一樣,粗一點、細一點、厚薄不勻,下鍋的時候有的先捲起來,有的還攤著,於是同一鍋裡有了不同的火候,也有了不同的口感。那種參差,就是手搓的味道。
這跟 玩家在遊戲裡亂改不算作弊、廚房裡那個不照食譜煮湯的人也不是 是同一回事。人做出來的東西,帶著人的猶豫、修正和一時興起,你嚐得出來。
期刊們列出的問題,翻成廚房的語言其實很好懂。內容空泛,就像一碗看起來濃、喝起來全是味精的湯,顏色對了,底味沒有。文字堆砌,是把冰箱裡所有材料都丟進鍋裡,樣樣都有,樣樣都不入味。篡改引文、虛構文獻,那就嚴重了,等於端出一盤標著幹貝的菜,裡頭放的是別的東西。這已經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,是能不能端上桌的問題。
有意思的是《青年學報》的另一句話。他們說,觀點與其話語表達具有不可分割性。這話放在喫的事情上,幾乎是老生常談。同一道紅燒肉,你媽做的和你阿姨做的,材料一樣、步驟一樣,端出來就是兩個味道。因為調味的每一下手抖、每一次嚐湯決定加不加鹽,都是那個人當下的判斷。味道跟做菜的人分不開,文章跟寫字的人也分不開。
報導裡還提到一個更早的脈絡:此前有些期刊的規定相對寬鬆,允許 AI 用於語言潤色、文獻檢索、資料整理這些非核心環節,只要主體架構和核心觀點是人寫的。這條線也像廚房。用料理機打蒜泥、用電鍋燉湯,沒人說你作弊;但如果整桌菜都是中央廚房加熱包,還說是自己做的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而這次連「潤色」都被拒,等於連借你一雙打蒜泥的手都不行。期刊的顧慮也不難理解,報導引述《青年學報》的說法:目前檢測 AI 痕跡的手段尚不完善,難以全面甄別,所以責任得回到作者自己身上。這就像菜市場裡那攤標榜手工的饅頭,攤主沒辦法向你證明每一顆都是手揉的,只能說:我自己揉的,我擔保。
說到底,這些期刊守的東西,跟一鍋慢燉的湯守的是同一件事:時間和人。AI 幾秒鐘能生成一篇文章,就像料理包三分鐘能變出一道菜,快是真的快,可你熬夜顧火、撇沫、等一鍋高湯從清水變成琥珀色的那個晚上,是替代不了的。讀的人喝得出來,編輯也讀得出來。
所以下一回,如果你想體會一下這些編輯守的到底是什麼,也許不用去讀論文。找一個週末下午,什麼機器都不用,就用手,揉一團麵,切一盤菜。做出來的東西或許歪歪扭扭,但那是你的手搓出來的味道。這件事,這個世界還沒打算放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