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日晚上，牛客網上冒出一串幾乎同款的路標：「0919京東後端筆試，算法還是不行，只會暴力。」發文的人把題目改成自己的話重講一遍，n個桶、m種石頭、k次操作，他老老實實用最直接的方式一顆一顆放、一格一格查，最後騙到百分之七的分數，記憶體還爆了。第二題又是因數，暴力再騙百分之二十五，超時。第三題靠AI寫程式，改到八千八百零二分就卡死，模型一直說自己知道問題在哪，改一輪，分數不動，再改一輪，還是不動。
底下留言一片哀鴻。有人說AI coding寄了，八千八百零一帶不動；有人說這AI到後面直接開始講英文；也有人替題目補了正解的思路，順口補一句：「夥計vibe coding太久了，怎麼手寫素數篩忘乾淨了。」
這段對話我讀完，第一個想起的畫面不是考場，是廚房。
大火硬燉，是每個人最先學會的那一招
你一定做過這種菜。時間不夠、餓得發慌、冰箱裡材料一堆全丟進鍋，火開到最大，拼命攪。湯滾得很兇，看起來很努力，屋裡也都是香味，好像再三分鐘就能開飯。
暴力解就是這個動作。題目要的是第k個位置是什麼石頭，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把每一顆都真的放進去、真的記下來，查的時候從頭數。邏輯沒有錯，答案也會對，問題是家裡那口鍋裝不下，記憶體先撐爆了。題目要的是乘積剛好四個因數的組合數，你就把所有兩兩相乘全部算一遍，算得出來，只是三小時的考試裡，爐火等不到你的湯收汁。
發文的人說得坦白：「我這裡只會暴力騙了7%。」這句話的誠實，很像一個人在廚房裡承認，我只會炒蛋，其他都不會。不丟人，每個人都從這裡開始。問題是考試不等人，就像客人不等人。
留言區裡那個補充解法的網友，其實給了一份食譜。先把素數篩出來，再判斷大數除以小數是不是素數，這樣乘積剛好是「一、小素數、大素數、乘積」四個因數。你看，這跟熬高湯前先把材料分類是一樣的：骨頭先焯水、香料先烤過、蔬菜分批下。前置處理做完了，後面那一鍋只是小火等它自己變濃。會做的人看起來很閒，不會做的人滿頭大汗。
另一個網友把分類列得更細，兩個不同質數相乘、某個質數的三次方，再列出所有搭配方式，線性掃一遍就結束。結果他自己也承認調了很久沒過，痛苦。這也像做菜。食譜背得滾瓜爛熟，實際下廚還是鹹了、糊了、醬汁油水分離。知道和做出來之間，隔著無數次失敗的晚餐。
AI幫你掌勺，分數卻卡在八千八百零二
這場筆試的第三題最能引起共鳴，也最像現代廚房的一個縮影。
考生第一次讓AI分步驟實作，得了八千七百分。之後怎麼改都沒用，索性重開，一次性生成，八千八百零二。然後又是一直改、一直不動。他形容那個AI「有點像一年前的模型，就是不停地排查，就是找不出錯」。
把這個場景搬到廚房：你買了一臺號稱會煮飯的機器，第一次按食譜模式，煮出來七分像。你照面板上的建議調整，加點水、減點時間，結果每次都差那一口。你重按一次全自動，這回好一點了，但最後那幾個用例、那最後一撮鹽，機器永遠猜不準，還一直用很有信心的語氣告訴你「我找到問題了」。
這讓我想起我們先前寫過的那場像一鍋湯的筆試，當時就聊過，照著食譜做、試味道、最後一分鐘補鹽收汁，中間任何一步偷懶，味道都會誠實地留下紀錄。這次不同的是，補鹽的不是考生自己，是一臺不停說「我懂了」的機器。它沒有舌頭。它能照格式盛盤，卻不知道那口湯喝進嘴裡到底哪裡不對。
留言裡那位河南考生說AI到後面直接開始講英文，這畫面更好笑了。像一臺電鍋在故障邊緣突然改用外語播報剩餘時間，你餓著肚子站在旁邊，只能決定要不要自己把鍋搶回來。
騙到的那百分之七，也是真的七分
我特別想替「暴力騙分」說幾句話。
七趴、二十五趴，這些數字聽起來寒酸，但在廚房裡，這叫「至少有東西喫」。考試時間只剩二十分鐘，你已經知道優雅的解法寫不完了，那就先把能端上桌的端上桌。一盤炒得過火的青菜、一碗調味粗魯的湯，餓的時候照樣救命。完全空鍋和七分飽，是兩種人生。
留言區那個標題下得最傳神：「暴力騙分實錄。」會這樣自嘲的人，其實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他們不是不會做菜，只是這一晚的菜單裡有幾道，剛好壓在自己刀工的邊界外面。
而刀工這種東西，答案很殘忍也很簡單：切。素數篩忘了就重寫一次，就像雞胸肉切不薄，就回家切二十塊。那位網友說「vibe coding太久了，怎麼手寫素數篩忘乾淨了」，這句話翻譯成廚房語言是：外送叫久了，自己的手感會退步。機器替你做得越多，你手上那一層薄繭就越淡。手感這件事，我們聊廚房裡那些靠手感完成的事時提過，按鍵如此，鹽如此，一把刀也如此。
考完的那個晚上，先喫點熱的
考試結束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多。從發文時間看，北京九點零二分就有人哀號AI coding墜機，江蘇九點零六分跟上，一路吵到將近半夜。這段時間的胃，是最委屈的。
很多人考完的儀式是叫外送，或者樓下超商隨便抓點什麼。我倒覺得，這種夜晚反而值得給自己煮一碗最普通的東西。一把麵、兩顆蛋、冰箱角落那截青蔥，水滾了下鍋，三分鐘起鍋，淋一點醬油和豬油。這碗麵不需要素數篩，不需要分類討論，暴力就能做到好喫，因為它本來就是為了暴力而存在的料理。
那一晚卡在八千八百零二的分數不會動了，但爐子上那鍋水會動。滾了，下麵，撈起，喫。廚房的好處是，它從不出超時的題目，只出「你餓不餓」這一道，而這道題，你永遠會解。
至於素數篩，明天再說。湯要收汁的時候，最忌諱的一件事，就是不停掀鍋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