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筆試像一鍋湯，有人第一次就熬對了，有人到最後還在補鹽

九月中的求職季，牛客網上出現一篇標題很樸素的帖子：「京東算法筆試」。樓主寫得斷斷續續：編程題兩道，AICoding 一道，第二題卡住不會過，忍不住罵了一句好難。可同一篇帖子裡，他又說 AICoding 那題簡單了很多，第一次就跑出 8875 分，最後一路優化到 8877。

留言區也熱鬧。有人懊惱一開始方案就選錯，白白燒掉四十分鐘，改成一次性完成後拿了 8630，罵自己是「shit 中的 shit」。有人丟下一句「糖果那題試試最大堆加計數表」，有人補充第二題要用線段樹加離散化，還有人說後面 AI 生成得太慢，「一次蹦幾行」，時間到了只剩 8520，早知道該多讓 AI 改幾次。

一場考試，幾個分數，看起來離餐桌很遠。可是你如果在家裡認真做過一頓飯，就會覺得這些留言讀起來莫名眼熟。那簡直是一羣人圍著各自的爐子，同時開火，同一道題目，煮出味道差很多的幾鍋湯。

先看清楚食譜，再決定怎麼下鍋

做菜的人都知道，食譜的第一行最關鍵。是先煎再燉，還是直接下鍋煮？排骨要不要先焯水？這一步看錯了，後面每一個動作都在替錯誤還債。

那位懊惱的同學就是這樣。他在留言裡說，一開始方案錯了，四十分鐘過去才發現應該直接讓它一次性完成。這就像燉牛肉，你以為要小火慢燉兩小時，結果這道菜根本適合大火快收。等你搞明白，鍋裡的湯已經少了一半，時間也少了一半。最後端出來的 8630 分，不是手藝差，是起手式耽誤了。

而另一位網友的做法就很像那種會做菜的人：先打開題目的 readme，看清楚要求，然後逐步執行、完善、送測、再改。他寫得雲淡風輕，最後分數是 8887。底下有人回他「逆天了，真不知道這種題在考什麼，純抽獎」。

抽獎嗎？或許有一點運氣。但你也知道，廚房裡的運氣，多半是給看過食譜的人準備的。同樣一鍋滷肉，有人憑記憶亂放醬油，有人先嚐一口高湯再決定加多少鹽，成績單端上桌的時候，差距就出來了。這種看火候、分階段的直覺，我們之前在面試官問火候的時候，你家的湯早就燉對了也聊過：技術問答和燉湯，骨子裡是同一種分寸感。

8875 到 8877，差的是那最後一小撮鹽

最有味道的細節，是樓主那句「第一次就過了 8875，最後優化到了 8877」。

兩分。在滿分體系裡幾乎看不見的兩分，他還是回頭去磨了。這件事廚房裡天天發生。湯煮好了，起鍋前再試一口，嗯，好像還能再補一小撮鹽。就是那一小撮，味道從「可以喝」變成「想再盛一碗」。

留言區有人專門發問「蹲蹲 aicoding8877 經驗」，像極了有人在家族羣組裡追問阿嬤：「你那個滷汁到底最後加了什麼？」而阿嬤總是說沒什麼啊就隨手加一點。經驗這種東西，自己摸出來的時候覺得沒什麼，沒摸到的人看著就是玄學。

其實那兩分多半來自反覆的微調。讓 AI 再改一輪，看看生成結果，刪掉多餘的步驟，換一種寫法再送測一次。跟調一碗涼麵的醬汁一模一樣：芝麻醬多了就加點醋，醋嗆了就補半糖，一次動一樣，試一口，再動下一樣。同時動三樣的人，永遠不知道是哪一手救了這碗麵。

慢的那幾行，就像最後收汁的火

還有一則留言讓人印象很深。那位同學拿了 8520，原因不是不會，是「沒時間了」。他說後面 AI 生成得太慢，「一次蹦幾行」，早知道應該多讓 AI 改幾次。

這是廚房裡最折磨人的階段：收汁。湯已經對了，料已經熟了，就差最後那十分鐘，讓湯汁變濃、讓味道收在一起。偏偏這時候火不能急，急了就焦。你就只能站在爐邊看著它咕嘟咕嘟，一點一點冒泡，一點一點變稠。

考試時間到，等於有人伸手把你的火關了。湯還稀著，但你得端上桌。這種不甘心，做過飯的人都懂。所以那位同學的感嘆才會那麼具體：不是「我好弱」，是「早知道應該多讓 AI 改幾次」。就像每一個燉湯的人事後都會說，早知道十分鐘前就該轉小火。

一場筆試，一整排爐子

把這些留言排在一起看，畫面就出來了：一整排臨時爐位，數十個年輕人同時開火。有人第一道題像切小黃瓜一樣利落，有人第二題卡住，鍋鏟停在半空。有人靠最大堆加計數表解了糖果那題，像摸到了祖傳配方；有人用線段樹加離散化，走的是另一條路，同樣把菜端出來了。

這正是做菜有趣的地方。同一顆高麗菜，一戶人家快炒，一戶人家包水餃，一戶人家醃成泡菜，誰也不能說誰錯。演算法題也一樣，留言區裡不同解法並排躺著，各自帶著各自的分數，各自帶著各自的遺憾。

至於有人說「純抽獎」，你可以理解他的情緒，但廚房不會站在他那邊。抽獎是不用站在爐邊的，而這些人站了整整一場考試的時間。方案選錯的那位燒掉四十分鐘，生成太慢的那位盯著螢幕等程式一行一行蹦出來，這些都不是抽獎，這是備料、下鍋、看火、收汁的完整流程，只是成品的評分方式殘忍了一點。

那麼，今晚你家廚房可以帶走什麼

如果你想從這場筆試裡偷一點東西回自己的廚房，我想是這幾件小事。

第一，動鍋之前把食譜讀完。那位 8887 的網友沒有什麼祕訣，他只是先看 readme。做菜前把整份食譜從頭到尾讀一遍，你會少走很多回頭路。

第二，允許自己補那一小撮鹽。8875 已經很好了，但再試一口、再改一輪，有時候就值得那兩分。前提是時間還站在你這邊。

第三，收汁要留時間。無論是一鍋湯、一份報告還是一場考試，最後那段慢慢變濃的階段，往往比開頭更決定成品。別把行程排到一分鐘都不剩，爐邊的從容是真的會喫進味道裡的。

說到底，做菜和答題都是同一件事：在一個有限的時間裡，對著一鍋還不確定的東西，不斷做小決定，然後為每個決定負責。分數會過去，秋招會過去，但你養成的那個習慣會留下來，每次起鍋前，先試一口再端上桌。

而說到機器比你更早知道該煮什麼這件事，其實也不只發生在考場。我們先前寫過演算法比你更早知道，你家今晚要煮什麼，那臺購物車和這場 AICoding 筆試算是遠房親戚：一個猜你的胃，一個幫你的手。剩下的，還是得你自己站在爐邊，聞著味道，決定什麼時候起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