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AI裁了七十多人，利潤就上去了：而我想起的是那些忽然安靜下來的午餐

熱搜上出現一句話，「用AI裁了70多人利潤就上去了」。短短一行字，配著一個上升的數字，讀起來冷冰冰的，像財報裡的一欄。可如果你曾經在一間辦公室待得夠久，久到記得誰帶便當、誰總是訂那家牛肉麵，你就會知道，七十多個人離開之後，最先安靜下來的地方，往往有那個中午開飯的角落。

午餐角落是人數最誠實的地方

一間公司有多熱鬧，看會議室其實看不出來，看午餐的桌子才準。十一點半過後，微波爐前排起隊，一個個便當盒轉得嗡嗡響，掀蓋的瞬間冒出白煙，有的是前一晚的滷排骨，有的是清炒的青菜配半顆滷蛋，味道混在一起，說不上多香，卻很有「大家一起過日子」的氣味。

訂便當的人潮也是。五十個人的部門，訂單上的品項能列滿一張A4：有人不喫香菜，有人要加辣，有人永遠點同一款雞腿便當，因為「穩」。那些重複出現的名字與備註，是辦公室裡另一種形式的熟絡。

而當一個部門從五十人變成二十人，這些東西消失得比什麼都快。微波爐不用排隊了，訂單從一張紙縮成半張，最後剩下的那幾個人，常常也懶得一起訂了，各自滑著手機，各自解決。人少了，桌子其實沒變小，變小的是願意坐下來一起喫的理由。

被留下的那口飯，也不太一樣

裁員的新聞裡，焦點總在數字，裁了多少人，省了多少錢，利潤漲了多少。這次的話題也是這樣，AI接手了工作，七十多人離開，帳面上的曲線往上走了。

但帳面不會記錄的事，其實都發生在飯桌上。被留下來的人，午餐喫得比以前快，也比以前安靜。以前那種「等一下一起下樓」的默契，在少了一半人的辦公室裡，慢慢就散了。一個人喫飯沒什麼不好，只是那碗麵喫起來，味道會跟一羣人圍著喫的時候不太一樣。麵是一樣的麵，湯是一樣的湯，差別在於沒有人跟你搶那盤小菜，也沒有人順手幫你倒了一杯水。

我們先前聊過辦公桌前涼掉的便當，那些加班的日子裡，人是怎麼對付一頓飯的。這次的熱議剛好是同一張桌子的另一面：以前是忙到沒空好好喫，現在是身邊的人少了，喫飯的心氣也淡了。

離開的人，回家的第一頓飯

而被裁掉的那七十多人呢。新聞裡沒有他們的名字，熱搜也不會追蹤他們下一站去了哪裡。但可以想見的是，每一個人都會經歷回家後的第一頓飯。

那頓飯常常喫得很慢。可能是家人特地多煮的兩道菜，白飯冒著熱氣，煎魚的邊緣焦香，湯裡多了幾片薑，好像多一點味道，就能把心裡的空補上一點。也可能是一個人隨便煮的一鍋粥，米粒熬到開花，配一罐蔭瓜，喫著喫著，思緒才慢慢從打包好的紙箱裡爬出來。

飲食記憶裡，失業期的餐桌往往記得特別清楚。因為那是少數還保有節奏的東西：天亮了要喫，中午了要喫，傍晚市場收攤前，青菜還是兩把五十。工作沒了，飯還在，這件事聽起來有點心酸，但換個角度看，也是一種託底。日子再怎麼晃，一日三餐還是穩穩地接住你。

效率的帳，和一頓飯的帳

AI讓公司省下了七十多份薪水，利潤上去了。這筆帳在財務報表上很乾淨，一減一加，結論明確。

可是有些帳，從來不會出現在報表上。比如一個辦公室的午餐文化值多少錢，比如一個老員工知道隔壁同事的胃不好、訂餐時總會提醒店家少放辣，這樣的細心值多少錢。這些東西難以量化，消失的時候也無聲無息，就像一鍋湯熄了火，不會有聲音，只是慢慢涼掉。

這不是要否定技術進步。工具讓人省力，廚房裡的料理機、電子鍋、氣炸烤箱，哪一樣沒有取代過某些手工。只是廚房教會我們一件事：再好的機器，也煮不出「有人在等你回來喫飯」的那個味道。火候可以設定，調味可以複製，唯獨坐在對面那個人夾菜給你的那一下，機器學不來。

收在餐桌上的提醒

所以這則熱搜，最後還是得落回你自己的桌上。

如果你身邊有剛經歷這種變動的朋友，別只問「下一份工作找得怎樣」。約他喫頓飯吧，找一間有點吵的小店，熱炒也行，牛肉麵也行，重點是那種鍋氣蒸騰、人聲鼎沸的地方。熱鬧的環境有一種好處，它會提醒一個人：世界還在運轉，爐火還在燒，日子還有一頓一頓地繼續。

如果你自己就是被留下的那一個，午餐也別再一個人在位子上解決了。拉上旁邊的同事，哪怕是僅剩的那兩三個，下樓找個便當店，坐下來，好好喫完。人少的桌子更要坐得熱鬧一點，這是飯桌上的道理，也是日子裡的道理。

利潤的曲線會繼續畫下去，AI的能力也會一年比一年強。但只要人還要喫飯，那些圍著一張桌子交換來的溫度，就永遠有它算不出來的價值。這一點，財報不知道，你的胃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