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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手機的大一新生,先學會的是自己喫飯

一名大一新生在報到時求家長買手機被拒的熱議,被我們翻譯成孩子第一次自己打飯、自己開夥,與一張終於要放手的餐桌故事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九月開學季,一則貼文在網路上炸開了:一名大一新生在報到當天,求爸媽給自己買一支手機,被拒絕了。在這個沒有手機幾乎寸步難行的年代,這件事被網友稱作「中式恐怖」,討論串一路歪到有人抱怨家長在電腦裝了遠端控制,有人笑說「等你大學月考滿分再買」。荒謬歸荒謬,笑完之後,我倒想起另一件事。

一個十八歲的人,第一次真正自己決定喫什麼,通常就發生在大一。

在那之前,你的三餐是被安排好的。國中和高中那些年,媽媽的廚房在傍晚五點半準時響起抽油煙機的轟隆聲,鍋鏟撞擊鍋底的聲音穿過房門,混著蒜頭下鍋的那股嗆香。你不會去想這頓飯從哪來,反正六點整,桌上就是三菜一湯,白飯冒著煙,湯匙擺在碗邊。偶爾你想喫鹽酥雞,得先經過一場談判,而談判多半是輸的。

然後你上了大學,爸媽不在了,遠端控制也罷、手機也罷,那一整套系統忽然夠不到你。你站在學校餐廳的隊伍裡,眼前是十幾個攤位,滷味的醬色、炸物的金黃、牛肉麵清燉的奶白與紅燒的琥珀,全都在等你開口。沒有人替你點,沒有人說「那個太油不要喫」。

第一次自己夾菜的手

我記得自己大一第一次去自助餐,夾菜的手是抖的。不是捨不得錢,是忽然意識到,原來「一餐的樣子」要自己組合。以前餐桌上的配色是媽媽決定的,一綠一肉一蛋,湯在最後。現在餐盤交到你手上,你可能夾了三樣全是咖啡色的:滷雞腿、滷豆腐、滷筍絲,喫到一半才發現整盤鹹得發慌,開始想念那盤永遠出現的炒青菜。

這大概就是長成的滋味。它不隆重,就發生在一個塑膠餐盤上。

那些不給買手機的家長,和那個裝遠端控制的家長,問題也許不在手機本身。而在於捨不得鬆開那雙替孩子夾菜的手。孩子站軍姿時打電話催他讀書的媽媽,大概也是那種會把魚刺挑好再夾到碗裡的媽媽。愛是真的,只是愛得太滿,滿到餐桌上沒有留下空位,讓孩子自己放一雙筷子。

這件事我們先前聊孩子離家上大學、家長還在追蹤出勤時就碰過:那張餐桌教會孩子的事,往往要在放手之後才看得出來。有興趣可以回頭看孩子要去上大學了,家長羣還在追蹤出勤,而廚房先安靜了下來這篇,廚房安靜下來的爸媽,和餐廳裡不知所措的新生,其實是同一場放手戲的兩端。

一支手機,和一碗泡麵

說回手機。在大學,手機早已不是玩具,它是點名系統、是選課入口、是社團羣組、是室友約喫飯的頻道。沒有手機的新生,第一個失去的社交場景往往就是「一起喫飯」。大家臨時在羣組喊一聲「五點半二食堂」,你收不到,等你晃過去,位置坐滿了,火鍋已經下料了。

一起喫飯這件事,比它聽起來重要得多。大一的友誼幾乎都是在飯桌上長出來的:第一次和室友去喫宵夜,一鍋泡麵加蛋加起司,四個人窩在寢室地板上分著喫;第一次被學長姐帶去學校後門那攤鹹酥雞,才知道九層塔要請老闆多放。這些滋味後來會變成你大學四年的座標系。少了那支手機,等於少了被喊一聲的機會。

當然,也有孩子是這樣長出反抗的。就像有人上網求助怎麼反制遠端控制軟體,孩子們也總會找到自己的路:跟同學借舊手機、用電腦登入通訊軟體、在紙條上寫下時間地點。餐桌上被管了十八年的人,胃口反而更好。宿舍樓下那些深夜的滷味攤,救過多少個被家裡管到不敢外食的胃,沒有人統計過,但攤車的燈每晚都亮著。

給剛離家的人,幾個喫飯的線索

如果你就是那個剛離家、第一次自己安排三餐的人,不管手機到手了沒,有幾件事比手機實用。

先把學校附近三個能喫飯的地方摸熟:一個便宜的、一個晚開的、一個心情不好時想去的。食堂的二樓通常比一樓空,滷味攤記得看醬色,深到發黑那種通常滷得久、夠味;炸物攤排隊人多的不代表最好喫,但油一定換得勤。

然後,試著一週至少一次,好好坐下來喫一頓有菜有肉有湯的。外食很容易一路滑向全澱粉,就像我那盤全是咖啡色的第一餐。加一盤燙青菜,淋一點醬油膏,那口脆和甜,是你身體很快會謝謝你的。

最後,打電話回家。用手機也好,用宿舍公共電話也好。你會發現電話那頭的聲音,慢慢從「考試考怎樣」變成「今天喫了什麼」。而他們桌上那三菜一湯少了一副碗筷之後,他們也在學,怎麼煮兩個人的分量。

不放手的家長,和不會喫飯的孩子,都是同一頓飯沒教完的功課。飯還是要喫的,日子會教會雙方。就像總有人在換完電池加了老闆微信之後,從此變成那家店的老熟客,人跟人的關係需要一點距離和一點自主,纔有滋味,這層道理在換完電池加了微信之後,你和那家店就再也不一樣了裡聊得更透。

開學季還長,食堂的隊伍每天照排。願那個還沒有手機的新生,至少先找到一家喫得飽、喫得暖的攤子,然後,好好長大。

#離家餐桌#飲食記憶#大學新鮮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