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21日
被盯著長大的孩子,連夾菜都要先看一眼大人的臉色
酷安網友熱議當代家長對孩子監控有多嚴格,我們把這份密不透風的看管,翻譯成一張連喫飯都被盯著的餐桌,以及孩子何時才能自己夾一筷子菜的故事。
前幾天酷安上一則夜話引起了熱烈討論,主題是「論當代家長對孩子監控有多嚴格」。網友們留言踴躍,有人說自己學生時期的手機隨時會被檢查,有人說放學晚回家十分鐘就會被奪命連環叩,還有人說連買一杯手搖飲都要報備拍照存證。這些分享讀來啼笑皆非,卻也讓人想起另一件事:一個被盯得緊的孩子,他的餐桌通常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你有沒有見過那種飯桌?菜色豐盛,氣氛卻緊張。孩子伸筷子夾一塊排骨,媽媽的眼睛先到:「少喫點油膩的。」他改夾青菜,爸爸又開口:「青菜要嚼久一點,不要吞。」一碗飯喫下來,他的每一口都像在接受即時評審。飯是熱的,人是僵的。
監控式的愛,最先出現在碗裡
嚴格看管的家長,往往從飲食就開始了。幾點喫、喫多少、先喫菜還是先喝湯,全都有規定。我認識一個朋友,小時候家裡規定飯前兩小時不準喫任何零食,連一口水都要問過。她說她到現在都記得,國小放學回家,聞到鄰居在煎蘿蔔糕,那股蔥油焦香飄過圍牆,她站在自家門口口水直流,卻連開口要求一塊的勇氣都沒有。
「不是不想給,是怕開了先例。」很多家長這樣解釋。但對孩子來說,那種感覺更像是一扇永遠上鎖的門。門後面有煎得金黃的蘿蔔糕,有冰鎮的仙草蜜,有同學放學一起分食的洋芋片,而他只能站在門外,聞著味道長大。
這其實和先前我們聊過的被託舉長大、連湯都沒自己盛過的孩子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家長管得越細,孩子動手的機會就越少。等到他終於一個人在外租屋,站在廚房前面對一顆高麗菜,才發現自己連怎麼開始都不知道。
一張能放心喫飯的桌子,長什麼樣子
我外婆家的餐桌是另一種樣子。菜隨你夾,飯隨你添,喫快喫慢沒人管。唯一的規定是飯要喫完,因為她經歷過真的缺糧的年代。但那條規矩之外,整張桌子是鬆的。你可以在喫飯時講學校的事,講到一半笑出來,飯粒噴出來也不會被罵到抬不起頭。
那張桌子教會我的事,比很多刻意安排的機會教育都多。我學會了蛤蠣湯要起鍋前才放薑絲,是因為有次問了為什麼,外婆只說你試試看兩種順序,喝喝看差在哪。她自己可能說不出什麼道理,但她願意讓我試。湯會燙到舌頭,鹽會偶爾放多,都沒關係,那是我的舌頭自己學來的。
監控和引導的差別,大概就在這裡。監控是「你照我說的做」,引導是「你試試,我在旁邊」。前者養出的孩子,長大後點餐時習慣說「隨便」,因為他從來沒有被允許擁有偏好。後者養出的孩子,會在夜市攤位前面認真比較哪家的滷肉飯肥瘦比例對,因為他的味覺一直被當一回事。
長大以後,才開始補修的味覺學分
那些被嚴格看管長大的人,後來都怎麼了?很多人是把「喫」變成了叛逆的第一站。我認識一位大學時期瘋狂喫泡麵的人,家裡從不準泡麵進門,他住進宿舍的第一個月,天天宵夜都是紅燒牛肉麵,加蛋、起司片、科學麵碎,把小時候沒喫到的份一次補回來。那碗麵喫起來香不香?他說其實普通,但吞下去的每一口都帶著一種「我終於可以自己決定」的痛快。
也有另一種結局。有些人被管到失去了探索的胃口,一輩子只喫固定那幾樣,不敢試新餐廳,點餐永遠點同一道安全的菜。餐桌上那份小心翼翼,就這樣跟著他二三十年。
說到底,喫飯這件事,是一個人最早的自主練習場。幾個月大的嬰兒搶湯匙,兩三歲的小孩非要自己剝橘子剝到指甲縫都黃,那都是本能。順著這個本能走,孩子會在一次次弄得滿桌狼藉的過程裡,長出對食物的判斷力和對自己的信心。壓著這個本能走,省下的是當下的麻煩,欠下的是往後要加倍償還的學分。
從明天的晚餐開始鬆綁
如果你也是那個正在管孩子的家長,或者你自己就是那個剛掙脫監控、開始學著自己開火的年輕人,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。讓孩子決定一道菜的調味,鹹了淡了都照煮。讓他自己盛飯,盛多了喫不完,下一餐他就懂了。帶他上市場,讓他挑一顆他覺得漂亮的南瓜,回去煮成湯,金黃色的湯汁冒著熱氣,他喝的時候會特別有感覺,因為那是他選的。
酷安上那則夜話還在熱烈討論,網友分享的監控手段一個比一個誇張。但笑完之後,不妨回家看看自己那張餐桌。餐桌上夾菜的筷子是自由的,還是懸在半空中等指令的?答案大概就藏在每個人喫飯的表情裡。
一頓飯喫得好不好,從來就不只是味道的問題。它是家裡空氣的味道,是信任的濃度,是一個孩子能不能安心長成他自己的證明。菜可以簡單,白飯配一碟炒青菜都行,但那張桌子得是鬆的。鬆的桌子養得出敢嘗、敢選、敢說好喫的人。這比什麼營養品都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