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令打得太長會出錯，而阿嬤的食譜早就寫在紙上了

9月5日，工程師社羣 V2EX 上有人發了一篇短短的牢騷：「PowerShell 轉義太折騾，讓我們改用腳本文件。」樓下很快熱鬧起來，有人說換 PowerShell 7 就順了，有人貼出自己的應對心法：路徑要加引號、遇到括號記得用 LiteralPath、別在別的 shell 裡呼叫他。樓主回得更絕，他已經把系統裡的 PowerShell 直接指到新版去了，連 AI 想用舊版都用不了。

一個工程問題，最後的解法卻樸素得有點好笑：與其在指令列上跟引號、反引號、特殊符號纏鬥，不如把整段東西寫進一個檔案裡，存好，之後每次就叫那個檔案出來做事。

我讀著讀著就笑了。這件事，我家廚房早就有人做過了。

靠記憶做菜的人，總會在哪一次翻車

你有沒有試過憑記憶做一道菜，而且是不斷在腦中「下指令」的那種做法？

滷一鍋肉，腦子裡跑的是一長串命令。醬油半碗、冰糖兩大匙、蔥薑下鍋、米酒沿著鍋邊淋。聽起來都很簡單，就像在指令列上打字一樣簡單。可是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岔，比如冰糖放早了燒出苦味，比如滷包丟下去才發現八角只剩一格，整鍋的味道就歪了。而且歪得不明顯，你說不上哪裡錯，就是喝起來不對。

這跟工程師抱怨的轉義問題很像。出錯的地方往往在最小的細節：一個空格、一個括號、一個沒包好的引號。指令本身沒問題，是它「寫得太長、太口語」，系統就開始誤會你。

我阿嬤做菜一輩子，靠的是手感，鹽抓一把、油淋一圈，她從來不量。但奇怪的是，她有幾道菜偏偏就寫了下來，一張泛黃的紙，用原子筆抄得密密麻麻：紅燒鰱魚頭要先把魚頭煎到兩面金黃才下豆醬、蘿蔔糕的米漿與水的比例是三碗對一碗半。那些她怕忘的、怕別人做不出來的，她就寫下來。

那張紙就是她的腳本檔案。平常收在抽屜裡，過年要用的時候拿出來，照著跑一遍，年年都成。

寫下來，是為了把腦子空出來

後來我自己下廚才懂，把食譜寫下來最大的好處，跟工程師改用腳本檔案的原因一模一樣：腦子可以空出來，去管真正需要判斷的事。

食譜寫在紙上，火候就不用背了。你站在爐子前，眼睛可以盯著那鍋湯的表面，什麼時候從大滾轉小火、什麼時候浮沫該撈、什麼時候該掀蓋看顏色，這些才是當場的活。材料的份量、下鍋的順序，交給那張紙去記。一鍋玉米排骨湯，排骨先焯水去腥，玉米切段、紅蘿蔔滾刀，全部交給紙，你只負責顧那鍋從渾濁慢慢轉清的過程，還有廚房裡漸漸漫開來的那股甜香。

這其實也是專業廚房的做法。餐廳裡有一套東西叫 standard recipe，標準食譜，每道菜的份量、步驟、擺盤都寫得清清楚楚。不是廚師不會做，而是寫下來之後，今天做、明天做、換個人做，味道都穩。V2EX 那串討論裡，樓主後來乾脆把環境整個換掉，讓正確的版本變成唯一的版本，這也是廚房的邏輯：與其每次都靠臨場應變，不如一開始就把變數消除。

家裡廚房也是。你把鹽罐、糖罐、醬油瓶固定放在同一個位置，把常備的蔥薑蒜固定放在冰箱同一層，做菜的時候手不用找，眼睛不用確認，那也是一種「環境設定」。這跟 一份食譜被整條街抄走裡聊過的道理相通，好的做法一旦寫下來、固定下來，它就能一直被重複，一直成立。

冰箱上的便條，是一個家的腳本檔案

你家冰箱上現在貼著什麼？

我家的冰箱門上長年有一塊白板磁鐵，上頭的字換來換去，功能一直沒變：高麗菜還半顆、蛋只剩三顆、週三記得買薑。這些零碎的字，看起來不起眼，卻撐起了每一個平常的晚上。下班回家打開冰箱，不用想、不用猜，眼睛掃過白板，晚餐的方向就有了。半顆高麗菜加三顆蛋，一鍋蛋餅絲湯配白飯，二十分鐘上桌。

寫下來的東西還有一個好處：它可以傳下去。

阿嬤那張食譜紙後來傳到我手上。紙角已經軟了，上頭有油漬，有一處被水糊掉的字跡，勉強還認得出是「燜」。我照著做過一次魚頭，豆醬下鍋時那股鹹香衝上來的瞬間，整個廚房的味道突然跟小時候重疊。那不是記憶厲害，是那張紙厲害。它把一個人的手感，翻譯成了另一個人可以照做的步驟。

這幾年流行把家傳食譜整理成小冊子，有人印給兄弟姐妹，有人做成影片留給孩子。形式不同，核心是同一件事：會消失的東西，寫下來就不會完全消失。聲音會淡，畫面會糊，但「一碗水、兩碗米、電鍋跳起來再燜十分鐘」這種句子，十年後照樣能煮出一鍋一樣的飯。

說到把細節交代清楚，這跟廚房裡另一件事也相通。像市場裡那盒被換過標籤的幹貝一樣，清楚的來歷與清楚的步驟，都是讓人安心的東西。標籤告訴你食材從哪來，食譜告訴你菜該怎麼做，兩者都是在對抗「差不多就好」。

從今天起，把那道菜寫下來

所以，如果你家也有一道總是「差一點」的菜，不妨學學那位工程師：別再每次都在腦中現場拼湊指令了，把它寫下來。

寫在什麼上都行。手機記事本、一張食譜紙、冰箱上的白板。重點是寫得具體：多少份量、什麼順序、哪一步最容易出錯。就像 V2EX 討論裡那位網友的提醒，路徑有特殊符號要加 LiteralPath，翻譯到廚房就是：比較容易出錯的步驟，請特別加註。「糖在肉上色後才下，不然會苦」，一行字，救過多少鍋紅燒肉。

寫好之後，下次做菜你就自由了。手在動，鼻尖聞著蒜頭爆開來的香氣，耳朵聽著油鍋從安靜轉為細密的滋滋聲，腦子裡什麼都不用背。你只是照著一份屬於你自己的腳本，把一頓飯好好跑完。

指令列太長會出錯，記憶太滿會漏掉。寫下來的東西，才留得住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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