介面換得乾淨了，而你的廚房檯面，多久沒清出一片空

9 月 24 日晚間，V2EX 上出現了一則低調的分享。一位開發者寫道，他最近同時用著 Pi 和 DeepSeek Harness，前者是原生的終端介面，用久了眼睛累；後者每次更新插件就容易崩潰，讓人火氣上來。於是他乾脆自己動手，復用 DeepSeek Harness 的底層，做了一套 Pi 的 Web UI，丟出專案連結，附上一句「歡迎體驗」。

底下留言不多，卻很真實。有人回：「jb 也搞了一個。」作者笑答，功能上可能沒啥區別，他就是喜歡 DSH 那種簡潔的設計風格。另一位網友則對著「每次更新就崩潰」這句話連連附和，說他自己也是，每次更新完都要罵一次。

一個工具被重新收拾乾淨，這件事聽起來很小。但你大概懂那種感覺，只是平時它發生在廚房裡。

檯面亂的時候，你根本不想做菜
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：下班回家，其實不餓到極點，也有食材，冰箱裡躺著半顆高麗菜、兩根蔥、一盒蛋。但一進廚房，看見流理臺上堆著昨天的碗、晾到一半的抹布、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那裡的醬油瓶和三個塑膠袋，你就轉身掏出手機點外送了。

不是累，是那片檯面讓你卻步。

做菜這件事，前置作業常常比料理本身更勸退。而一個乾淨的檯面，那種燈打下來、木板紋路看得清楚、刀就掛在右手邊伸手可及的狀態，會讓人莫名其妙地想切點什麼。蔥花落在砧板上的聲音都很脆，蔥白和蔥綠分開兩小堆，綠的那堆顏色像剛下過雨的草地。

那位開發者做的事，本質上就是把自己的檯面清出來了。底層沒換，還是原來那套引擎，就像爐火、鍋具、刀工都沒變；換的是你面對它的那一層皮。終端機的黑底白字看久了疲勞，插件一更新就整個垮掉，等於瓦斯爐的旋鈕永遠卡在中間，火要大不大、要小不小，你根本沒辦法好好煎一塊魚。

這也讓人想起之前寫過的爐火與等師傅點頭的故事。爐子能不能加開、火候到不到，廚房裡的人最終只認爐火說的話。工具好不好用，不看宣傳，看你每天站在它前面的那三十分鐘，是順手，還是憋屈。

簡潔這件事，是刪出來的

留言裡那句「我主要喜歡 DSH 的 UI 設計風格，簡潔」，值得多想一下。

簡潔在廚房裡是什麼？不是空無一物，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廚房做不出菜。簡潔是每一樣留下的東西都有位置，而且那個位置合乎你手的方向。鹽罐在爐邊，因為你總在起鍋前補一小撮；砧板靠窗，因為下午的光從那邊進來，切肉的時候看得見紋理；湯勺掛勾的高度，就是你伸手轉身剛好碰到的高度。

日式廚房講的「道具立」，中式老師傅說的「順手」，講的都是同一件事：動線。好的介面設計師畫的也是這個。你按一個鍵，它出現在你預期的地方，顏色不搶戲，字級不折磨眼睛，就像一把用慣的菜刀，刀柄的弧度早被掌心的油養熟了，拿起來不需要看。

而那些「每次更新就崩潰」的工具，像是那種每次來客人都自作主張幫你重排調味罐的訪客。你以爲鹽在左邊，伸手一抓，是糖。炒到一半的菜在鍋裡等著，你在檯面上慌亂地翻找。這種時候罵一句，實在人之常情。

東西壞掉的時候，人才會動手收拾

那位開發者會做這套 Web UI，說穿了是因為原本的工具把他逼到臨界點了。崩潰次數夠多，疲勞累積夠久，於是某個晚上，他決定自己來。

廚房也是這樣被整頓的。很少有人會在一切都好的時候大掃除。通常是某一天，打開抽屜，沙拉油瓶底下黏著一圈陳年的油漬，抹布發出不太對勁的酸味，密封罐裡的乾貨早就過了儲存期，你才終於把整個抽屜清空，用熱水沖過，晾乾，墊上新的紙，一件一件放回去。

放回去的東西往往變少了。少掉的那些，你甚至想不起當初為什麼買。

清完之後開的第一頓火，通常特別簡單。一鍋白飯，一盤蒜炒地瓜葉，油熱了蒜瓣下去，嗶嗶剝剝的聲音，香氣先白後金。簡單，是因為檯面乾淨了，你捨不得再用複雜的工序去弄亂它，也因為你忽然發現，原來做菜可以這麼不費力。

工具介面換新也是一樣的心情。字體清爽了，按鈕歸位了，人就願意多待一會兒。多待一會兒，事情就多做了一點。這跟我們先前聊過的廚房搬家時帶得走與帶不走的味道有點像：換環境的契機，往往逼你重新檢視什麼是真正需要的。

今晚就清一小塊就好

你不需要這個週末就把整個廚房翻過來。學那位開發者的做法：他不重寫底層，只換掉最礙眼的那一層。

你也一樣。今晚洗完碗之後，只清爐臺旁邊那一小塊，三十公分見方就夠。把醬油瓶歸位，抹布擰乾掛好，擦掉那一圈已經在那裡很久的油漬。明天早上你在那塊空出來的檯面上切一顆番茄，看鮮紅的果肉在燈光下反著光，籽亮晶晶的，你會明白為什麼有人願意為了「簡潔」兩個字，親手寫一整套介面。

好工具的定義其實很老派：它讓你想繼續用下去。好廚房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