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至主要內容
YIP NEWS
YIP NEWS

9月23日

手機先收進「停機坪」,那我們的餐桌,什麼時候也開始收?

生活爐 美食生活

多所高校推行無手機課堂的消息,被我們翻譯成一張餐桌上關於專心喫飯、放下螢幕與把注意力還給食物的滋味故事。

刊出 (台北時間) 閱讀約 4 分鐘

9月22日,澎湃新聞統計出至少十三所高校正在推行「無手機課堂」。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飛行學院讓大一學生上課前把手機調靜音、按編號放進收納袋,學生們戲稱那是「停機坪」;2026級新生更幹脆,手機直接留在宿舍。也有學校把課堂用手機的紀錄,算進平時成績。

一則教育新聞,照理說跟喫飯沒關係。但「停機坪」三個字一出來,我腦中浮現的畫面很具體:教室前方掛著一排布袋,幾十支手機整齊插著,螢幕朝下,安安靜靜,像一整列睡著的魚。

而你家餐桌上,大概也有一個看不見的停機坪。只是那裡從來沒人下令,手機從來沒停過。

一頓飯的四十五分鐘,被螢幕喫掉多少

那則報導裡有個數字很有意思:香港浸會大學學者調查三所大學的學生,一堂四十五分鐘的課,平均有十二點八分鐘在做事跟課堂無關的活動,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人能全程專注。

四十五分鐘。你有沒有發現,這幾乎就是一頓晚餐的長度。

把同樣的算式搬到餐桌上:一碗熱騰騰的滷肉飯端上來,飯上那層油亮的醬色還冒著細泡,你先拍照,傳限動,回兩則訊息,再抬頭,飯已經溫了,肥肉那口化開的滑潤還在,但膠質涼了會黏脣,那個最迷人的瞬間已經過去了。一碗麵線的糊、一份雞排酥殼的脆聲、一杯手搖茶冰塊初融時甜度剛好的那半小時,都有各自的儲存期限。錯過了,東西還能喫,只是從「好喫」降級成「喫飽」。

近四成大學生每天用手機超過八小時,比睡眠還長。這個數字放在一般人身上大概也差不多。八小時之外剩下的時間裡,還要撥出多少給一頓飯,纔算對得起那鍋燉了三小時的湯?

專心喫飯這件事,老一輩早就會了

我阿嬤喫飯不看電視。不是規矩,是她忙。一個便當盒的白飯配一條蔭瓜、一塊煎到邊緣焦香的魚,她扒飯的速度快,但每口都嚼得很實,魚刺一根一根用舌尖送到脣邊,動作準得像手工藝。喫完她會把飯粒撿乾淨,然後說一句「有飯喫就好」,去洗碗。

那個年代的專注不是修養來的,是食物本身要求的。魚有刺,喫的時候你就得在場。熱湯燙口,你就得等,等的那幾十秒你會聞到洋蔥炒過的甜味浮上來,會看到湯面那層薄油被燈光照出金色。所謂食物的細節,只發給在場的人。

現在這些細節還在,只是收訊的人常常不在。

收手機不能解決一切,一桌好菜也不能

報導裡有一段我覺得很誠實。有學生受訪時說:感興趣的課,他只在下課看手機;不感興趣的課,就會玩一會兒。也有網友留言寫得刺人:「低頭玩手機浪費時間,抬頭聽課也似乎在浪費時間。」調查裡超過七成六的教師覺得自己像在演獨角戲,還有四成多點出生成式AI太強,課堂上講的知識學生覺得不必聽。

換句話說,把手機收走,解決的只是分心的工具,沒解決「這堂課值不值得聽」。

餐桌這邊的對照也很殘酷。你把全家的手機都收進抽屜,結果桌上是 一盤涼掉的外送、一鍋味道千篇一律的湯,大家面面相覷,十分鐘後就喫完了。沒有手機的晚餐如果只剩下沉默,那問題從來就不在手機。

好的老師會把課備得讓人捨不得低頭,好的廚房也一樣。一鍋用乾香菇跟昆布熬的高湯,開蓋那一下整個廚房都暖起來;一盤現炒的青菜,鑊氣的焦香混著蒜味撲上來,那種時刻你會自己把手機放下,不是因為規定,是因為鼻子先被抓住了。專注從來不是逼出來的,是被吸引過去的。

給家裡那個看不見的停機坪,一個開始

不用搞制度。有幾個小方法,是我自己試過覺得可行的。

挑一週裡的一頓飯,就一頓,全家的手機放在離餐桌最遠的房間充電。不用宣佈什麼,把菜做熱鬧一點就行:一鍋邊喫邊滾的火鍋,或一盤要自己動手的烤物,手忙著,嘴忙著,手機自然插不上手。

煮一樣需要「在場」的食物。帶殼的白蝦、整尾的魚、要剝膜的葡萄,這些東西逼你慢下來,指尖有活兒乾,眼睛盯著手上的活,耳朵就空出來聽家人講話。我發現飯桌上最好的對話,都發生在雙手在剝東西的時候,因為那個姿勢看起來不像是「來,我們來談談」,壓力小,話就多。

還有,尊重味道的時間表。湯上桌先喝一口原味,再決定要不要加胡椒;炸物起鍋三分鐘內喫第一口,聽那個脆聲。這些都是四十五分鐘裡的小節,跟課堂一樣,錯過就補不回來。

大學收手機,是希望學生把注意力還給課堂。我們家裡那張桌子要的也一樣,把注意力還給食物,還給坐在對面的人。收納袋可以不用,但那個「先收起來」的動作,或許值得每張餐桌偶爾練習一次。菜還熱的時候,人先到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