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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大菜系之首的魯菜,為什麼你幾乎沒走進過一家魯菜館

為什麼魯菜貴為八大菜系之首,街頭卻幾乎看不到魯菜館,我們把這個提問翻譯成蔥燒海參、一口高湯與藏在其他菜系裡的山東滋味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知乎上最近有人問了一個問題:魯菜明明被稱為八大菜系之首,可為什麼在街上,我們很少見到魯菜館?這個問題看起來像在抬槓,實際上戳中了很多人的飲食盲區。你仔細回想一下,川菜館、粵菜館、湘菜館,甚至雲南菜、西北菜都能數出幾家,唯獨「魯菜」兩個字掛在招牌上,記憶裡幾乎是空白。

但空白不代表沒喫過。更可能的情況是,你這輩子喫過的魯菜,比你以為的多得多,只是它們從來不署名。

先別急著找魯菜館,你家樓下那家就有魯菜的手筆

蔥爆羊肉,魯菜。醋溜白菜,魯菜的底子。木須肉、爆炒腰花、糖醋裏脊,這些在全中國任何一家小館子菜單上都能找到的菜,血緣上都指向山東。更別說北京烤鴨,那層棗紅色的脆皮、那爐明火、那套片鴨的刀工,往上追是明朝宮廷裡的山東廚子。

魯菜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命運:它太早成功了。明清兩代,山東廚師大批進京,宮廷菜、官府菜的主幹就是魯菜。一個菜系一旦成為「官方口味」,它的技法就會沉澱進整個北方餐飲的底層,變成大家共用的一套基本功。高湯怎麼吊,蔥油怎麼炸,爆炒的鍋溫怎麼掌握,這些都是魯菜留下來的骨架。

骨架的另一個說法是,看不見。你走進一家東北菜館,盤子裡的溜肉段是魯菜的孿生兄弟;你在北京喫一碗炸醬麵,那鍋醬的炒法脫胎自魯菜的醬爆技藝。魯菜像普通話,人人都會說,反而沒有人覺得需要為它開一間專門的店。

一罈高湯,決定了它注定低調

魯菜的核心祕密,是湯。

老派山東廚師有句話,唱戲的腔,廚師的湯。魯菜的清湯與奶湯,是整套菜系的地基。清湯用老母雞、老鴨、豬肘子、金華火腿,慢火吊上幾個小時,再用雞茸下鍋吸附雜質,掃出來的湯清可見底,喝起來卻厚得驚人。奶湯則靠大火滾出乳白,濃得掛勺。蔥燒海參之所以名貴,一半在海參,另一半在那勺吊了整天的湯,海參本身沒有味道,它是一塊海綿,吸什麼是什麼。

這裡就出現了商業上的難題。吊一鍋好湯,要時間、要料、要一個肯守在爐邊的人。川菜靠一把花椒、一勺豆瓣,香氣直接、刺激外放,帳算得過來;粵菜靠食材本身的新鮮,清蒸白灼,翻桌快。魯菜的功夫一半藏在客人喝不出來、也看不見的地方,這在講求翻桌率與招牌記憶點的餐飲市場裡,先天喫虧。

一份蔥燒海參端上桌,醬色油亮,蔥段煎得焦黃,香氣是醬香混著蔥香往鼻子上撲。外行人看起來,就是一盤深色的菜。它不辣、不冒煙、不會讓你拍照發限動。魯菜的味道走的是「厚」這個方向,入口鹹鮮,回口是甜,嚥下去之後喉嚨裡還留著一點膠質的滑。這種味道需要靜下來喫,而現在的餐飲市場,最缺的就是靜下來。

官府菜的出身,讓它上不去也下不來

魯菜的另一個尷尬,是定位。

它不像川菜湘菜那樣,帶著強烈的市井基因,可以開成一間煙火氣十足的小館,人均一百塊喫得滿頭大汗。魯菜的代表性菜色,蔥燒海參、九轉大腸、油爆雙脆、鍋燒肘子,要嘛食材貴,要嘛工續繁,九轉大腸要先煮、再炸、後燒,一套下來大腸要呈現出酸甜香辣鹹五種層次。這種菜做便宜了就是糊弄,做講究了價格壓不下來。

所以正宗魯菜館的樣貌,通常是一家裝修偏厚重、桌子大、適合宴請的餐廳,藏在北京、濟南、青島這樣的城市裡,做的是熟客與商務客的生意。它不需要也不太想開到每一條街上去。而開到街邊去的那部分魯菜,早就換了名字,叫「餃子館」,叫「家常菜」,叫「北京菜」。

這跟我們之前聊過的樓下麵攤十年味道不變的道理有點像:一門手藝真正的影響力,往往不在招牌上,而在你每天經過卻沒注意的地方。

山東人自己也把魯菜喫成了日常

去一趟山東,你會發現另一個答案:山東人不覺得自己需要魯菜館。

濟南的路邊,把子肉配白飯,一大塊五花滷得醬色深沉,肥肉顫顫的,筷子一夾就斷,湯汁澆在熱飯上。青島的街頭,散裝啤酒裝進塑膠袋,配一盤辣炒蛤蜊。煙臺、威海的家常桌上,一鍋海腸撈飯,海腸切段爆炒,鮮味直衝腦門,拌進飯裡可以喫兩碗。這些都是魯菜的枝葉,只是山東人不會在請你喫飯時說「走,帶你去喫魯菜」,他們說的是「走,帶你去喫點好的」。

菜系意識是很晚才被行銷需要喚醒的東西。川菜、湘菜、雲南菜在全國遍地開花,是因為它們伴隨著人口流動,開店的人是外出的四川人、湖南人,招牌就是他們的鄉愁與謀生工具。山東人外出經商開餐館的比例相對沒那麼集中在餐飲業,於是魯菜缺少了那批扛著招牌走天下的人。菜是全國性的,店卻留在了原地。

想喫魯菜,從家裡廚房的一根大蔥開始

如果你看完有點心動,其實不用專程飛濟南。

魯菜的家常入門款,成本極低。山東大蔥一根,蔥白切段,冷油下鍋,小火慢慢煸,煸到蔥段邊緣焦黃、蔥香混著油香整個廚房都是,這就是蔥油,魯菜的靈魂香料。撈出蔥段,蔥油留著拌麵、炒飯、淋在燙好的青菜上,都行。講究一點,買泡發好的海參或改成杏鮑菇,用醬油、糖、料酒加一小碗高湯燒進去,大火收汁到湯汁掛在食材表面,一道家常版蔥燒就成立了。

再進階,試試自己吊一次湯。雞架子加豬骨,冷水下鍋,小火,保持水面只冒蝦眼大的泡,三個小時不要去攪它。你會得到一鍋清澈但入口很厚的湯,那一口下去,你就懂了魯菜為什麼曾是之首,也懂了它為什麼低調:所有的好,都熬在看不見的地方。

下次有人問你魯菜館為什麼少,你可以反問他,你昨天喫的那盤炒菜,蔥是怎麼爆香的?答案多半就藏在那聲下鍋的滋啦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