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替你擋掉那些推銷的聲音，而市場裡的攤販早就會這一手

九月二十日，開發者社羣 V2EX 上出現一則討論度不小的帖子。一位開發者分享了他做的小工具：把手機的 App 通知和簡訊交給一個叫 JEV 的模型判斷，廣告行銷的訊息留下來，但壓低它們的存在感，讓你少被幹擾。帖子底下有人聊正則表達式就夠用，有人推薦自己做了五六年的同類產品，也有人提醒簡訊太隱私，一切處理最好都在手機本地完成，別送上雲端。

一則技術帖，讀著讀著，我卻想起市場裡挑菜的畫面。

攤子上的一雙手，是最高級的過濾器

你去過清晨五點的果菜市場嗎。整簍整簍的青江菜剛從貨車上卸下來，露水還掛在葉緣，葉柄折下去會脆脆地響。這時候攤販的手會先進去翻一遍，把壓傷的、黃了的、被蟲咬出洞的那幾株抽出來，往腳邊的塑膠桶一扔。好的留下，攤開，灑水，燈光一打，綠得發亮。

這個動作叫「整理」，也叫「去蕪存菁」。攤販不會跟你解釋規則，他不會說葉面完整度超過百分之多少才算合格。他看得多，手摸得多，一株菜捏在手心幾秒鐘，好壞心裡就有數。

這正是那則技術帖在聊的事。過往擋廣告靠寫規則，看見「優惠」「限時」「點擊領取」這些字眼就攔下來。規則的好處是清楚，壞處是死板，就像你規定家裡炒青菜只能放三瓣蒜，遇到一把特別嫩的菠菜就綁手綁腳。後來的做法是讓模型自己學會判斷，看得多了，它就像攤販那雙手，捏一下就知道這則通知值不值得你回頭。

廚房裡的去雜訊，是一種溫柔的手藝

做菜的人其實每天都在過濾。

煮高湯的時候，浮沫要一遍一遍地撇。灰褐色的泡沫聚在鍋邊，你拿一支長湯匙貼著湯面輕輕一刮，湯就清了。撈出來的雜質你不會特地丟掉給誰看，它們就靜靜待在碗裡，湯照樣滾它的，蔥香照樣飄它的。

挑蝦腸也是。竹籤從蝦背第二節戳進去，緩緩往上一挑，那條墨色的腸泥就整條帶出來了。蝦還是那隻蝦，白灼之後彈牙依舊，只是你喫的時候不會咬到一嘴沙。

那個 JEV 工具的設計者說了一句我覺得很妙的話，他說廣告訊息不刪除，只是讓你更少關注。這跟廚房的道理一模一樣：雜質不必趕盡殺絕，它只要不礙著你喝湯、不硌著你的牙，就好。挑剩的蝦腸留在砧板角落，等收尾時一起收拾，一頓飯的安靜就這樣被保住了。

在自己家裡處理，像在自己家裡開夥

帖子底下有個討論很值得多看兩眼。有人說，簡訊這種東西太隱私了，處理最好發生在手機端、在本地，別傳到別人的伺服器上。這讓我想到我們先前寫過的手機正在記得你愛喫什麼那篇文章，被記住這件事有兩種滋味，一種是攤販記得你要的肥瘦，一種是你不知道誰在暗處看著你的菜單。

開夥這件事也是同樣的道理。你自己家裡的廚房，油鹽放在哪、火開多大、湯要燉幾個鐘頭，都是關起門來的事。外食有外食的熱鬧，但有些步驟你就是不想外包。髮菜要自己泡，反覆換水到那一絲絲墨綠完全舒展開；醃梅子要自己搓鹽，看著青梅在玻璃罐裡一顆顆皺起來。這些事交給別人做不是不行，只是你會睡不安穩。

所以後來連開發者也回覆說，端側模型才是隱私加上體驗的最優解。翻譯成廚房的語言就是：菜在自己家裡洗，最放心。

一張安靜的餐桌，是過濾的最終目的

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擋通知、撇浮沫、挑蝦腸？

說到底，是為了把注意力留給真正重要的那一口。

你一定有過這種經驗：難得週末燉了一鍋蘿蔔牛腩，湯色奶白，蘿蔔透光，筷子一夾就斷。你剛坐下，手機震了，促銷訊息；再震，某 App 的每日簽到提醒；又震，一則你根本沒訂過的電子報。一鍋好湯的熱氣就在這些震動裡慢慢散掉，等你再拿起湯匙，牛腩的膠質涼了，湯面浮了一層薄薄的油膜。

過濾的意義就在這裡。它不是要把世界隔絕在外，而是把座位留好。通知檔案還在手機裡，你想看的時候隨時翻得到，只是它們不再有資格在你喝第一口湯的時候插隊。就像市場攤販抽掉的那些傷葉，不是消失了，是去了它們該去的地方，堆肥也好、餵雞也好，反正別混進你今晚的那盤菜。

給你的餐桌一點端側的溫柔

如果你也覺得最近喫飯時手機太吵，有幾個土辦法可以試試。

喫飯前把手機翻面朝下，螢幕貼著桌布，這是最原始的靜音。或者設一個用餐時段的勿擾模式，白名單只留家人。再講究一點，學攤販整理那簍菜的精神，找個週末下午把手機裡每個 App 的通知權限翻一遍，該關的關，該靜音的靜音，就像挑出那些黃葉爛葉，一次整理，之後每一餐都清爽。

那鍋蘿蔔牛腩值得安安靜靜地被喝完。市場裡的攤販知道，廚房裡撇浮沫的人知道，現在連手機也開始學著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