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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城獵兇》開播了,而我的鍋裡也下了一場雪

《冬城獵兇》開播的熱搜,被我們翻譯成北方冬城裡的一鍋燉菜、結霜的窗與一張靠爐火取暖的餐桌故事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熱搜上跳出《冬城獵兇》開播幾個字的時候,我正在廚房裡切白蘿蔔。刀落下去的聲音很脆,喀的一聲,蘿蔔的斷面冒出一點微微辛辣的水氣。我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幾秒,「冬城」。這個詞本身就有溫度,只是那個溫度是負的。你幾乎能想像那座城市:鐵灰色的天、結了冰殼的路面、路燈下飄著碎雪,每個人的呼氣都變成白霧,然後很快散掉。

一部戲如果在這樣的城市開場,那它的餐桌也一定是特定的。冰天雪地裡的戲,飯菜得冒煙才算數。這大概就是為什麼,每次看這種北方冬天的懸疑劇,我總會莫名想燉點什麼。

冬城的戲,一半是靠熱氣演的

你回想一下那些把故事放在嚴寒之地的影集。畫面裡最動人的細節,往往跟案情無關,跟熱氣有關。一個走進屋裡的人,眉毛上還掛著霜,先不說話,把凍僵的手湊到爐子邊,爐上的水壺正咕嚕咕嚕地響。桌上一盆燉菜,土豆燉得邊角都化了,湯汁濃稠地掛在白菜葉上,油亮的醬色,表面浮著一圈細小的油花,隨著爐火的呼吸輕輕晃。

那時你會明白,寒冷的戲裡,熱食是另外一個角色。它負責告訴觀眾:這些人還活著,這個家還在運轉。窗外是零下二十度的兇案現場,窗內是一鍋還在滾的湯。導演不用給臺詞,那鍋湯自己會說話。

而玻璃窗上的霜花,是這種戲最好的佈景。屋裡燉菜的蒸氣往上冒,遇上冰冷的玻璃,凝成一層毛茸茸的白,有人用指頭在上面劃一道,劃開的地方能看見外面落雪的街。小時候在寒流來的日子裡,我家浴室的鏡子也會起這樣的霧,我媽總在霧裡寫字,提醒我湯在爐上。長大後看到劇裡結霜的窗,第一個想起的居然是那碗湯。

東北式的燉,是一種把時間熬軟的手法

既然聊到冬城,很難不聊燉菜。北方冬天的那套鍋邏輯,跟臺灣的爐火其實隔著一種氣候,但道理相通:天越冷,鍋越不能停。

東北的燉菜講究一個「亂」字,卻亂中有序。酸菜白肉鍋是代表作,酸菜是提前漬好的,大白菜在缸裡發了將近一個月,酸味是那種圓潤的、帶著發酵香氣的酸,聞起來有點像甕缸開蓋時撲上來的那一口氣。白肉切得厚,得是帶皮的三層,先汆燙去腥,再下鍋跟酸菜一起小火煨。豬皮的膠質慢燉之後融進湯裡,湯色從清轉濁,再從濁轉成淡淡的乳白,喝起來嘴脣會輕輕黏在一起,那就是膠質的證據。

小雞燉蘑菇則是另一路。用的是曬乾的榛蘑,泡開之後那股木質的、土腥的香氣非常霸道,粉條吸飽了雞湯,變得半透明,用筷子夾起來會顫,吸溜進嘴裡燙得人直哈氣。這些菜有一個共同點:急不得。它們的滋味是用時間換的,就像一部好的懸疑劇,線索要一條一條埋,火要一寸一寸燒。

說到把線索慢慢燉出味道,這跟編劇的功夫是同一件事,我們之前聊重拍老菜的為難時就提過,好的味道經不起催,好的故事也是。

邊追劇邊喫,是一種需要練習的分寸

追懸疑劇配飯,我有幾次失敗經驗。劇情正緊張的時候,筷子是不會動的,等到回過神,麵已經坨了,湯上結了一層皮。所以後來我學乖了,追這種劇,桌上只放燉菜。

燉菜的好處是耐心。它不會涼得那麼快,厚重的陶鍋抱著熱,你十分鐘不看它,回來它還是熱的,甚至比剛盛出來時更入味。你要嘛全神貫注看劇,要嘛趁廣告空檔扒兩口,燉菜不跟你計較。它就像劇裡那個穩重的老刑警,不搶戲,但一直在。

我的配方很簡單,也不正宗,就是借個精神。白蘿蔔切滾刀塊,五花肉煸出油,下薑片、一點豆瓣醬炒出紅油,加熱水,蘿蔔下去,小火蓋鍋四十分鐘。起鍋前撒一把青蒜,那個香味竄上來的瞬間,廚房的燈都好像亮了一階。蘿蔔燉到用筷子一戳就陷,吸了肉汁,咬下去先是甜,後是那股熟悉的辛香在舌根回來。

這鍋菜配《冬城獵兇》這種劇,剛好。外面風雪再大、案情再冷,你手邊這碗是燙的。

為什麼我們總在冷的時候想喫熱的

這背後沒什麼玄妙,身體誠實而已。氣溫下降,身體要維持溫度,就會想喫熱的、油潤的、紮實的東西。這也是為什麼冬天的新聞照片裡,北方城市街邊的烤紅薯攤永遠有人排隊。爐子裡的紅薯烤到外皮焦黑起皺,掰開的瞬間,橙黃色的芯冒出大團白煙,甜香混著焦糖味散開,捧在手裡像個小暖爐。

戲裡的冬城兇案會破,現實裡的寒流會過。唯一不變的規律是:越冷的日子,越要給自己燉一鍋。這件事我們在首爾還在滾的那鍋泡菜鍋裡也說過,爐上有鍋,人心就定。

所以今晚《冬城獵兇》更新的時候,別只準備零食。洗一顆白蘿蔔,切一塊五花肉,把鍋燒熱。等劇裡的雪落到第三場,你鍋裡的湯也該滾了。開蓋,白霧糊掉半個螢幕,正好,兇手是誰,晚一點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