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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0日

她退出了那場選舉,而智利的餐桌從來不趕時間

國際爐 美食生活

智利前總統巴切萊特宣布退出聯合國祕書長遴選,我們把這則國際新聞翻譯成智利餐桌上的紅酒、海鮮餡餅與一鍋石頭上的燉煮,以及一張收得乾淨也留得溫柔的餐桌故事。

刊出 (台北時間) 閱讀約 4 分鐘

9月19日,智利前總統米歇爾·巴切萊特在社羣平臺上宣布,放棄繼續競選下一任聯合國祕書長。這場遴選從去年11月啟動,如今剩下七位候選人,安理會剛剛結束第三輪閉門意向性投票,票數不公布、不作官方記錄,只有各國代表知道彼此的傾向。媒體透露,目前呼聲較高的是來自哥斯大黎加的蕾韋卡·格林斯潘,以及圭亞那的卡羅琳·羅德裏格斯-伯基特。

一個人退出,新聞常常只給一行字。但退出這個動作,在拉丁美洲的餐桌上,其實有一種很溫柔的說法:把椅子往後推一點,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喝完,然後說,今天到這裡。

這讓人想起智利這個國家喫飯的樣子。

一條長得離譜的國土,喫什麼都分南北

智利的地圖像一根細長的骨頭,北邊抵著沙漠,南邊伸進冰冷的峽灣。這種地形決定了餐桌:北邊的人喫深海魚,南邊的人喫貽貝和海藻,中間的谷地種葡萄、種酪梨、種玉米。一個智利人跟你聊家鄉菜,通常得先報座標。

最日常的一款叫 empanada de pino,烤得金黃的半月形餡餅。掰開的瞬間會先冒出一股熱氣,裡面是燉到入味的牛肉丁、洋蔥、一小塊水煮蛋,還有一顆黑橄欖。外皮酥而有咬勁,邊緣微焦,咬下去有輕微的脆響。智利人過獨立紀念日的時候,家家戶戶的烤箱裡都是這個味道。

再往南走,有一種更古老的烹飪方式叫 curanto。先在地面挖個坑,把燒燙的石頭鋪進去,再層層疊上貽貝、蛤蜊、香腸、馬鈴薯、肉塊,最後蓋上大葉子悶住。幾個小時後掀開,蒸汽轟地湧上來,貝殼全開了口,馬鈴薯吸滿了海與肉的汁。那是南美洲最接近「大地直接開夥」的一道菜。這與我們先前聊過的高原上那鍋被爭著端上桌的熱粥有點像:越是艱苦的地方,一口熱的就越是鄭重。

紅酒與退場的姿勢

智利是全世界數得上的紅酒出口國,中部的中央谷地日照充足,夜裏涼,葡萄長得慢,單寧因此厚實。當地人喝紅酒不算儀式,就是晚飯配一杯,杯裡的酒慢慢從深紫轉成磚紅,像一個下午慢慢走完。

巴切萊特自己的人生,其實也是慢的。她當過智利第一位女總統,卸任後接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,再回國選第二個總統任期,最後站上祕書長遴選的門口,然後在門口停下來。這種節奏,像智利人燉牛肉:火不旺,時間給足,味道才沉得下來。

退出不見得是輸。有時候是知道鍋裡的東西已經夠了,再煮下去只會過頭。

一張桌子怎麼收,比怎麼開更重要

現任祕書長古特雷斯來自葡萄牙,2017年上任,2021年連任,任期到今年12月31日。也就是說,接下來幾個月,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場「換人開飯」還會繼續,只是桌邊少了一張智利的椅子。

而在智利普通的家庭裡,晚飯常是十點才開始的。先上一杯皮斯科酸酒,蛋白打得綿密,檸檬的酸撞上烈酒的甜,再撒一點肉桂粉。然後是麵包,智利人對麵包的執念很深,兩種最受歡迎的:marraqueta 外脆內軟,一掰就開花;hallulla 扁扁實實,烤過之後抹奶油最好。餐後一定有 dessert,往往簡單,一塊焦糖牛奶醬派的程度而已。

飯後的收拾是慢的。杯子不急著收,話還沒說完。智利人相信,一頓飯的結尾要是倉促的,那這頓飯就不算請過客。

所以當一位曾經站上世界舞臺的智利女性說「我不選了」,從智利餐桌的邏輯看,這未必是個句號。把椅子推好,把杯子放下,向大家點個頭:你們慢慢聊,我先回去喫晚飯了。那個方向的某張桌子上,有一瓶開好的紅酒,一盤剛出爐的餡餅,和一個不需要投票就知道她要回來的家。

如果你哪天在超市看見智利紅酒,或是冷凍櫃裡的南美風味餡餅,可以帶一樣回家。開飯的時候別趕,就當練習一種收尾的姿勢:喫到最後,把最後一口酒喝完,再離席。這件事,智利人比我們多懂一點。

至於那場還在進行的遴選,十二月過後自然會有新的人坐上那個位置。就像一張輪流做東的長桌,今年誰掌杓,菜色會變,但桌子還在。而退出的人,如果退得像智利人收餐桌那樣,慢一點,體面一點,其實也算把這頓飯好好地喫完了一輪。就像我們寫過的那張遞出紅包的餐桌:家裡最難的時刻,往往飯怎麼收、話怎麼開,比誰坐主位更值得琢磨。

這道菜的主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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