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不肯裝收音機了，而你家廚房裡那臺老機器，還在爐火旁邊響著

先說清楚時間點。美國眾議院是在當地時間 15 日，以壓倒性的票數通過了《為每輛車配備調幅廣播法案》，要求車廠在新車裡保留 AM 收音機。特斯拉、寶馬、富豪這些車廠，早就陸續把這個老配備拿掉了，理由很技術：電動車的馬達電流會幹擾調幅訊號，要消除這個幹擾，汽車研究中心資助的行業研究估計得花上 38 億美元。

一則汽車新聞，跟喫的有什麼關係？關係在於那臺收音機響著的時候，你家廚房正在發生的事。

那個雜訊裡的聲音，很多人是在廚房裡第一次聽見的

AM 廣播的原理說來簡單，靠改變無線電波的振幅來傳聲音。它的音質不算好，晚上還會竄進別的電臺，沙沙的，像鍋裡小火煮東西的聲音。但你一定聽過那個場景：阿嬤在竈腳煎魚，收音機放在流理臺角落，播著歌仔戲還是賣藥的叩應節目，油在鍋裡啪啪地跳，人的聲音和鍋鏟的聲音攪在一起。

那不是音響，那是做飯時的背景心跳。魚下鍋前要先擦乾，收音機裡的主持人正講到一半，你一邊聽一邊把薑絲切得比平常細。多年以後你未必記得節目內容，但記得那個廚房的味道：醬油、麻油、煎到金黃的魚皮，還有一點電流的沙沙聲。

支持這項法案的人講了一句很重的話。全美廣播協會主席柯蒂斯·勒蓋特說，無論技術怎麼演進，「如果沒有蜂窩網路，也沒有電力，廣播就是你的生命線。」這句話聽起來在講災難，其實也在講一種過日子的方式。

颱風天，訊號斷了，爐火還在

生活在颱風頻繁的島上的人，對「生命線」這三個字有自己的理解。停電的晚上，手機電量一格一格往下掉，基地臺啞了，你摸黑找到的常常是兩樣東西：一臺裝電池的老收音機，和一卡瓦斯爐。

爐上煮的是什麼？通常是清冰箱。颱風前一天市場裡被搶購一空的青菜、那塊一直捨不得喫的肉、冷凍庫最後一包貢丸。湯滾起來的時候，收音機裡傳出播音員平穩的聲音，報著風雨的範圍，報著明天會不會放晴。鍋裡的白煙往上飄，你忽然覺得，事情沒那麼糟。

我們之前寫過颱風天裡那鍋不怕風的燉肉，聊的其實是同一件事：當現代生活的一切都仰賴網路，老派的東西反而成了底氣。收音機是耳朵的底氣，爐火是胃的底氣。

38 億美元的雜訊，廚房裡也有

車廠的煩惱其實很具體。電動車馬達一運轉，電流就在空氣裡撒出一把看不見的雜訊，AM 訊號被攪得一團亂，主持人的聲音裡混進嗡嗡的低鳴，像耳鳴。要花 38 億美元去屏蔽它、隔離它、馴服它。

廚房裡的人對「幹擾」這件事一點也不陌生。抽油煙機一開，講話要喊；快炒的鑊氣一上來，你聽不見客廳的電視；高湯在爐上滾著，咕嘟咕嘟，把整個下午的心事都蓋過去。可從來沒有人想花大錢消除廚房的聲音，因為那些聲音本身就是做飯的一部分。

差別在於，車廠把雜訊當敵人，做飯的人把雜訊當日子。AM 電臺晚上竄進來的遠方訊號，對工程師是 bug，對開夜車的人是免費的陪伴，對廚房裡等湯滾的人，是一種「原來此刻還有別人也醒著」的安慰。

慢下來的東西，總會有人回頭去找

這幾年，老東西一直悄悄回來。黑膠唱片重新有人買，我們也聊過唱片轉回來的日子，與爐火上那些慢一點的滋味。收音機的強制令通過，路數有點像：技術往前衝的時候，總有人回頭把被丟下的東西撿起來，拍拍灰塵，說這個還要用。

道理放在餐桌上也通。電鍋很方便，但砂鍋煮的粥就是多了一層鍋氣；外送很快，但颱風天自己煮的那鍋雜炊，熱氣糊在窗戶上的樣子，會留在記憶裡很久。快的那套解決餓，慢的那套解決想家。

下次進廚房，幫那臺老機器換個電池

所以這則新聞給你的線索很簡單。回家翻翻櫃子，找找那臺老收音機，不管是堆在牀底下還是還在竈腳值班，幫它換上新的電池，測測還收不收得到臺。然後挑一個煮飯的傍晚把它打開，讓沙沙的人聲混進切菜的節奏裡。

煎魚的時候聽，燉湯的時候聽，等水滾的空檔跟著哼兩句也行。哪天真的停電了、斷網了，你會發現廚房裡最可靠的組合，一直都是那兩樣：一爐不倚賴什麼的火，和一個不倚賴什麼的聲音。飯在鍋裡，訊號在天上，日子就還過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