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聞到芝麻醬的香氣,才看見那碗麵。這件事你自己大概從來沒想過:當你走進武漢街頭一家老麵館,腦子裡最先亮起來的,其實是味道的記憶,畫面是後來才跟上來的。而現在,機器也想學會讀這一套。
武漢在近日揭牌了兩大腦機接口方向的科創平臺,把這門原本待在實驗室裡的技術,往產業又推了一步。消息傳出那天,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想到那些意念控制機械手臂的畫面,想到癱瘓的病人用眼神打字。這些都對,也都離日常生活有點遠。但如果你換個角度看,腦機接口真正碰到的東西,其實你每天喫飯的時候都在用。
你的味覺記憶,早就存在大腦的某個抽屜裡
神經科學界有一個累積了幾十年的發現:嗅覺和味覺的記憶,走的路徑跟別的記憶不一樣。畫面、文字這些訊息要先繞去語言和邏輯的區域整理一遍,氣味卻幾乎是直通那個管情緒與記憶的地方。所以你記不住上週三的晚餐喫了什麼,但你聞到一股炸芝麻的香氣,小學校門口那個攤子的樣子會整個回來,連那天下午的陽光角度都一起附贈。
這也是為什麼,當機器開始學著讀腦的新聞一次次出現時,我們總忍不住往餐桌上想。腦機接口的核心難題之一,是把大腦裡那些電訊號翻譯成有意義的東西。而一個人腦中最頑固、最難被時間抹掉的那一批訊號,常常就是味道。
武漢這個城市剛好是個好例子。熱乾麵的鹼水味、芝麻醬的堅果香、醃蘿蔔丁咬下去那聲脆響,這些東西在武漢人的腦子裡,寫得比任何一份履歷都深。外地人喫熱乾麵,常常覺得醬太乾、麵太黏,拌不勻就坨成一團。武漢人不用學,手腕一轉,筷子從碗底往上翻,芝麻醬掛滿每一根麵條,那個動作也是記憶,身體的記憶。
讀腦的機器,和一鍋慢燉的湯用同一種耐心
腦機接口平臺的揭牌,聽起來像是剪綵、致詞、合影的場合。但這類科創平臺真正要做的事,繁瑣得很:建立臨牀轉化的流程、訓練工程師與醫師之間的共同語言、把實驗室裡的演算法放到真實病人身上慢慢試。這種工作沒有戲劇性的瞬間,它是把一件難的事,拆成幾千個可以處理的小步驟。
廚房裡最懂這種節奏。一鍋好湯沒有任何一步可以跳過:冷水下料,先大火催出血沫,撇乾淨,轉小火,然後就是等。你盯著它不會更快,你離開它也不會更慢。武漢人冬天喝的藕湯尤其如此,粉藕切滾刀塊,和排骨一起進砂鍋,煨上兩三個鐘頭,藕的澱粉慢慢融進湯裡,湯色從清轉成淡淡的粉灰,喝起來才有一種沙沙的、綿密的甜。
技術要走到能真正幫到人的那一天,中間也是這兩三個鐘頭乘以無數倍。揭牌只是一個開始的儀式,像把砂鍋放上爐火那一刻,後面的火候才是真本事。
如果有一天,機器真的讀到了你腦中的那碗麵
讓我們把想像往前推一點。腦機接口的長期願景裡,有一條路徑是雙向的:讀出訊號,也寫回去。對失明的人,是把攝影機的畫面寫進視覺皮質;對癱瘓的人,是繞過受損的脊椎,讓意念直接指揮手指。那麼有一天,會不會有一種應用,是把味道的記憶寫回去?給一個失去嗅覺和味覺的老人,重新喚起那年冬天一碗藕湯的滋味?
這聽起來像科幻,但拆開來看,每一塊拼圖都正在被研究。嗅覺受器如何編碼、味覺訊號如何在大腦裡形成偏好、為什麼同一碗湯,你媽煮的和你自己煮的,喝起來就是不一樣。這些問題的答案,一部分就藏在腦機接口那些平臺想建立的資料和方法裡。
而在我們等著科學慢慢把這些問題解開的同時,有一件更便宜也更可靠的事可以做:趁記憶還熱的時候,把它喫清楚一點。
趁熱,把味道記牢一點
具體來說,就是回家喫飯的時候,認真一點。拌熱乾麵的時候,注意芝麻醬從濃稠到裹勻的那個轉折;喝藕湯的時候,分辨排骨的鮮和藕的甜是怎麼在湯裡分層又合流的。這些細節本來就寫在你的腦子裡,只是多數時候你喫得太快,來不及存檔。
科學平臺揭牌的新聞,過幾天就會被下一條新聞蓋過。但你腦中那碗麵、那鍋湯、那個攤子的香氣,會留很久很久,久到有一天機器真的能讀腦了,它讀到的第一頁,大概就是你家樓下那個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