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相簿回憶暑假,最先回來的其實是味道
從抖音熱搜「於是我打開相冊回憶暑假」出發,把相簿裡一張張夏天照片,翻譯成冰鎮涼麵、西瓜與夜市攤上的滋味記憶。
那天晚上,你滑著手機,看見「於是我打開相冊回憶暑假」這幾個字掛在熱搜上。於是你真的打開了相簿。照片一張一張往回滑,海邊的、山上的、車窗外模糊的、桌上一盤沒拍清楚的。滑到某一張,你停住了。那是一碗剛撈起來的涼麵,麵條上還掛著水珠,旁邊一小碟蒜水,畫面歪歪的,看得出拍照的人手上有點急。
味道就是這樣回來的。它不敲門,直接從照片裡走出來。
夏天的記憶,一半存在舌頭上
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暑假是用眼睛記的,其實多半是用舌頭記的。你未必記得那天幾點出門、天氣如何,但你記得那碗刨冰底下藏的芋圓有多Q,記得西瓜是從冰箱最底層拿出來的,切開時那一聲悶響,刀刃才推進去一半,瓜就自己裂開了,裂口的紅比任何濾鏡都漂亮。
還有冰鎮的綠豆湯。媽媽總是一次煮一大鍋,放涼了進冰箱,下午最熱的時候倒一碗,湯色是那種沉靜的豆沙紅,湯面上浮著幾片煮到開花的豆殼。喝下去的瞬間,喉嚨先涼,胃才慢慢跟上。那種涼很溫和,跟冰飲料的涼不一樣,它是有澱粉感的、綿綿的涼。
相簿裡如果有綠豆湯的照片,多半拍得不好看,一碗褐褐的東西。但你知道那是什麼。照片說不清楚的,你的舌頭記得。
夜市的味道,是夏天最吵的部分
暑假的相簿裡,一定有幾張夜市的照片。而且通常都是糊的,因為攤子前面人擠人,你一手拿著喫的,一手勉強舉起手機。
烤魷魚的攤子遠遠就聞得到。醬刷在魷魚身上,遇炭火就冒出那種鹹甜交纏的焦香,白煙往人羣裡竄。老闆翻面的速度很快,鐵夾子敲在烤網上,噹噹兩聲。等你拿到手,燙得只能用指尖捏著籤子轉著喫,第一口永遠是邊緣那圈微微捲起的、烤得最透的地方,韌中帶一點焦脆。
再往前走是鹽酥雞。油鍋的聲音夏天聽起來特別理直氣壯,雞塊下鍋那一刻的炸響,九層塔最後下去那幾秒,香氣整個炸開,站在旁邊等的人全都會不自覺往前挪半步。紙袋捧在手上是熱的,胡椒鹽撒得夠狠,喫完整袋,嘴脣是麻的,指尖是油的。
這些味道後來都成了照片的註解。相簿裡那張夜市街口的照人像,你早就忘了主角是誰,但你記得拍完照之後,你們去買了兩杯冬瓜檸檬,冰塊撞在杯壁上的聲音一路響回家。
阿嬤家的餐桌,照片最少,記得最深
相簿滑到最後,往往會停在外婆家或阿嬤家的那幾張。說也奇怪,那裡的照片最少,因為在阿嬤家的日子太日常了,日常到沒人想起要拍照。
可是記得最深的偏偏是那裡。傍晚的廚房,抽油煙機轟轟地響,鍋鏟刮過鍋底的聲音混在蟬鳴裡。阿嬤炒的那盤空心菜,蒜頭下得毫不手軟,菜葉炒得油亮,梗還是脆的,咬下去咔一聲。還有那鍋永遠滾著的冬瓜湯,或者是一碗簡單的肉燥飯,肥肉燉到筷子一夾就斷,醬汁淋在白飯上,飯粒吸了汁,顏色深了一圈。
夏天的阿嬤家餐桌還有一個特色:菜裡常有醬瓜、豆腐乳、自己醃的冬瓜。這些東西平時不起眼,但暑氣讓人沒胃口的時候,半條醬瓜配一碗稀飯,稀飯的米湯涼涼地滑下喉嚨,整個人就活過來了。
這跟之前我們聊過的農家竈火與醃菜的味道有點像,真正留在記憶裡的,往往是最不打算被記住的那些日常,就像那口竈的溫度,是照片和影片都難以完全複製的東西。
趁相簿還熱,把夏天喫回來
熱搜會過去,暑假會結束,但你可以做一件事:把照片裡的那道菜,重新做一次。
涼麵不難。麵條煮好撈起,過冷水,拌一點香油防沾,醬汁就用芝麻醬、蒜水、一點醋和糖調開,喜歡辣的就舀一匙辣油。重點是那個冰涼的溫度,麵碗可以先冰過。喫的第一口,你會發現味道跟你記憶裡的不完全一樣,但很接近,近到足夠把那個午後拉回來一點。
綠豆湯更簡單。綠豆洗淨,加水,煮到開花,視個人喜好加冰糖,放涼了冰進冰箱。第二天下午倒一碗,坐在窗邊喝,你會明白為什麼這碗湯在相簿裡佔了一個位置。
夏天從來不是被想念完的,它是被一口一口喫回來的。打開相簿之後,別只是滑過去,挑一張照片,走進廚房,讓那個味道再發生一次。這比任何濾鏡都更能留住暑假。
秋天快到了,趁冰塊還在,趁西瓜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