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不要和愛的人分離,那就先把飯喫了再說
從抖音熱榜「九月不要和愛的人分離」出發,把九月這個分離的季節,翻譯成開學前最後一桌家常菜、車站便當與一鍋為人留著的湯的滋味故事。
你最近是不是也在短影音上刷到這句話,「九月不要和愛的人分離」。它掛在抖音熱榜上,配的影片有人是送孩子去外地讀書,有人是伴侶要調去別的城市工作,也有人只是拍下一頓很普通的晚飯,配上一行字:多陪我喫幾頓。
一句像許願又像求饒的話,會被這麼多人轉發,理由其實不神祕。九月本來就是個分離的季節。開學、入伍、外派、北上南下,臺鐵和高鐵站那些拉著行李箱的家庭,很多都出現在這個月。分離不是突然發生的,它通常有一張明確的日期,而在那個日期之前,我們能做的其實很少,多數時候,就是多坐下來喫幾頓飯。
離別的味道,常常是市場裡買回來的
我一位高雄朋友的女兒今年上臺北讀書。出發前一週,她媽媽幾乎天天上市場,回來的袋子裡有現撈的白鯧、帶殼的文蛤、一把還沾著水的地瓜葉。她說不出要煮什麼大菜,就是憑著女兒從小愛喫的順序,一路排到出發那天。
白鯧用乾煎的,魚皮貼著熱鍋的那一瞬間會發出很輕的嘶聲,油脂慢慢滲出來,邊緣翹起金黃色的脆邊。文蛤丟進薑絲湯裡,殼一開,那股海水混著薑辣的氣味就冒上來,整個廚房都是。這些味道平淡得很,沒有任何一道稱得上功夫菜,可是女兒後來在電話裡說,她室友問她最想念家裡什麼,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蛤蜊湯開殼的那個聲音。
離別還沒發生的時候,味道就已經開始被想念了。這大概就是「九月不要和愛的人分離」背後真正的焦慮:我們怕的往往不是分離本身,是那些一起喫飯的日子被按下暫停。
這讓人想起我們之前寫過的等了那麼久才終於上桌的那道菜,有些團圓要繞好幾年才實現,所以眼前還能同桌的日子,才更該好好煮、好好喫。
車站便當學:把家的味道做成可以帶走的形狀
不是所有分離都發生在家門口。更多時候,它發生在月臺上、候車室裡、一臺開往另一個縣市的客運上。
臺灣人的月臺記憶裡一定有便當。排骨便當那塊炸得金黃的排骨,裹粉炸過再滷,咬下去外層還有一點脆,裡面的肉汁是醬油和蒜頭熬出來的。配菜通常是酸菜、一顆滷蛋、幾片黃蘿蔔,飯要壓得扎實,因為它得撐過一段搖晃的車程。
小時候不懂為什麼家人送行總要塞一個便當,後來才明白,那是把「家的味道」做成一個可以帶上車的形狀。車開了,你在搖晃的車廂裡打開便當盒,熱氣還在,那頓飯就成了離家前最後一次同桌,只是同桌的人隔著距離,各自喫著。
有人會在前一晚先滷一鍋東西。滷味的好處是耐放,豆乾、海帶、滷蛋、雞翅,冰起來,出發那天裝進保鮮盒一起帶走。到外地第一晚,冰箱是空的,房間有油漆和灰塵的味道,這時候把那盒滷味拿出來,微波爐轉個兩分鐘,醬香散開來,房間就勉強有了一點家的樣子。
分離之後,鍋子先別急著收
出發那天過了,日子照樣要過。留下來的那個人,廚房裡會出現一段很尷尬的時期:煮飯的分量算不準了。習慣煮四人份的手,很難立刻改成一人份。
我母親的辦法是湯。一鍋什麼都有的湯,玉米、紅白蘿蔔、排骨或雞腿,偶爾丟幾朵乾香菇。湯的好處是不怕多,今天喝不完明天再加料。那鍋湯在爐上小火滾著,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,香菇的香氣很慢很慢地釋放出來。她不說想念,只是湯從來沒斷過。等到電話裡說「下週末回來」,那鍋湯就會升級,加蛤蜊,加現切的薑絲,像在為一個歸期做準備。
這種不開口的牽掛,我們在那篇關於慢燉的湯與不催人的餐桌裡也聊過。有些關係不靠天天回訊息維持,靠的是爐火不滅、鍋裡永遠有一份你的。
九月想不留遺憾,從這頓飯開始
如果你也刷到那句「九月不要和愛的人分離」,心裡剛好浮現某個快要出發或快要送走的人,與其在底下留一句加油,不如做點更具體的事。
問他想喫什麼。別問「隨便都行嗎」那種問題,直接列:想喫絲瓜蛤蜊?想喫牛肉麵?想喫你炸到第二次總是不夠酥的雞排?問得越具體,那頓飯越有記憶點。滋味這種東西很誠實,多年後他忘了你說過的話,但他會記得那碗麵的湯頭、那盤菜的鑊氣、開飯前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然後,出發那天,包一個便當。菜色簡單沒關係,飯要熱,東西要耐放,最好有一樣是他從小喫到大的。便當盒蓋上的那個瞬間,就像把一句說不出口的話,扣緊了。
分離擋不住,九月的車班照樣開。可是飯喫了,湯留了,便當帶了,那麼距離就只是距離,不會變成遺憾。人跟人的關係,很多時候就是被這些具體的、熱騰騰的東西,一路維繫下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