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手機的價錢,換算成餐桌上是幾頓飯
印度少年為了一支iPhone賭氣跳崖、全家罹難的悲劇新聞,讓我們回頭想想一支手機的價錢,換算成一張餐桌上的多少頓飯。
前幾天,一則讓人心頭發沉的消息在網路上流傳:印度一名19歲的年輕人,因為想買新iPhone和父親起了爭執,賭氣跳崖,父親出手相救,兩人雙雙墜落身亡,母親崩潰之下也跟著跳了下去。一個家,就這樣在一場關於「買不買」的爭吵裡沒了。
這樣的新聞,讀完很難立刻說出什麼道理。但如果你也曾在餐桌上看過家人為了錢起爭執,你會明白,那從來就不是錢的問題。那是一頓飯的溫度,和一個人想要的東西,被擺上了同一張桌子,誰也不肯讓誰。
爭執常常是從飯桌上開始的
你有沒有注意過,家裡最難的對話,幾乎都發生在喫飯的時候。白天各自忙碌,只有晚餐那三十分鐘,全家人才坐在一起,於是成績、工作、花費、婚姻,全都趁著筷子起落的空檔端上桌。
菜還冒著熱氣,話卻越說越冷。一碗湯放到不再冒煙,一句話說到收不回來。很多家庭的裂痕,仔細回想,起點都是某一頓沒有好好喫完的飯。
那個印度少年和他父親的爭執,未必發生在飯桌上。但「一支手機」和「一個家的負擔」之間的拉扯,是全世界很多普通家庭都熟悉的劇本。在印度,一支iPhone對一般受薪家庭來說,可能是一兩個月的薪水,是孩子的學費,是整季的夥食費。網路上有人算過,同樣一支手機,有的國家的人上班幾天就買得起,有的地方要存上兩個多月。價錢一樣,重量完全不同。
這種「同樣的東西,對不同家有不同的重量」,其實我們在市場裡天天看得到。就像我們之前聊過的那把被喊錯價的青菜,一頓飯真正的價錢,從來都貼著每個家的處境在走。
慾望是怎麼被養大的
說回手機。年輕人想要最新款,這件事本身不奇怪。奇怪的是,什麼時候開始,一支手機變成了「不能沒有」的東西。
你是不是也看過類似的場景:剛出社會的年輕人,第一個月的薪水整筆拿去買新手機,剩下的日子喫泡麵、借錢、跑外送。或者考完試的學生,家長排隊進蘋果店,隔壁門市冷冷清清。手機早就不只是工具,它變成了一種入場券,一種「我跟別人一樣」的證明。
但入場券這種東西,永遠有下一張。今年的新款,明年就成了舊款。這種追逐沒有終點,就像一個永遠喫不飽的胃。
而家裡的飯,是有終點的。能一起喫一頓是一頓,你永遠不知道哪一頓是最後一頓。那則新聞最讓人痛的地方就在這裡:父親去救兒子的那一刻,用的是最原始的、不計算任何東西的愛。那種愛平日藏在飯菜裡、藏在「多喫一點」的嘮叨裡,直到出事的瞬間才讓人看清它的形狀。
把慾望換算成飯,是老一輩的算法
我的外婆那一輩人,有自己的一套算法。想買什麼東西,她們不問多少錢,她們問:這等於多少斤米、多少天的菜錢。一件好看的外套,換算成兩個月的夥食,多半就放下了。
這個算法聽起來寒酸,其實很清醒。它不是捨不得,而是知道自己守著的是什麼。米缸見底了,什麼體面都撐不起來;米缸滿著,粗茶淡飯也喫得踏實。
現在的我們不太用這套算法了。手機的價錢被切成二十四期,每一期看起來都無傷大雅。慾望被分期攤薄之後,我們漸漸失去了「這個東西等於多少頓飯」的直覺。可是家裡的長輩永遠有這個直覺。你說要買新手機,媽媽嘴上不說,心裡已經算好了:那是一家人半年的晚餐。
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。兩邊看的東西不一樣:一邊看的是未來的門票,一邊看的是眼前這鍋飯。悲劇的發生,常常是兩邊都忘了,對方手裡握著的東西,也是真的。
飯桌上少說一點價錢,多添一點菜
寫到這裡,其實給不出什麼漂亮的結論。一場悲劇不能被拿來當作任何生活建議的引子,那樣太輕率了。
只能說,如果你家最近也有一場關於「買不買」的爭執正在醞釀,也許可以先別在飯桌上攤開來吵。找個喫飽的、天氣好的時候,坐下來好好算給彼此聽:這個東西多少錢,我們家有什麼,缺什麼,可以等嗎。數字講清楚了,情緒就不必代打。
然後今晚,還是好好開飯。白飯盛熱一點,湯在最後端上桌,讓那股蒸氣在全家人的臉上方散開。一支手機用三五年就會淘汰,但一個人記憶裡的家常味道,會跟著他一輩子。哪一個比較貴,其實我們心裡都有答案,只是偶爾需要一頓飯的時間,把它想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