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間老餐廳收掉招牌菜的那天，廚房裡的人都在算同一本帳

十月二十二日，美國遊戲公司 EA 發了一封內部信給員工。信裡寫的不是捷報，而是收縮：裁減約四百個職位，關閉老牌工作室 BioWare，並取消一款還在早期開發階段的新《質量效應》。

消息傳開時，許多玩家的第一個反應，很像聽到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館子要收掉招牌菜。你未必常常去喫，但知道它在那裡，心裡就踏實。

砍菜單，從來是先砍最貴的那鍋

一間餐廳生意不好時，老闆會做什麼？先看菜單。哪幾道菜備料貴、工時長、翻桌率又低，就先劃掉。哪幾道是鎮店現金流，再多麻煩也得留。

EA 這次做的，本質上是同一件事。信裡由營運長與工作室負責人署名，說過去數月對業務做了「深度復盤」，要把人才與資金投向「能為玩家創造最大價值、具備長期增長潛力的領域」。翻成餐廳的語言：體育遊戲是那鍋天天有人點的湯，《Apex 英雄》是午市快炒，新的《星際大戰》與鋼鐵人項目是看好賣的主菜。而《質量效應》新作，是那道要燉三年才上桌、還未必有人買單的功夫菜。功夫菜第一個被劃掉。

背景也像一間背了貸款重開的餐廳。今年八月，EA 由沙烏地阿拉伯投資基金牽頭，以五百五十億美元完成私有化，同時背上約一百八十億美元的債務。公司先前已向投資者承諾，最多要省下七億美元成本。菜錢得從某個地方省出來。

BioWare 這間老廚房

BioWare 成立於一九九五年，二〇〇七年被 EA 收購。它最風光的年頭，就像一間主廚手感正好的店：《龍騰世紀》與《質量效應》兩個系列接連走紅，老玩家講起當年的味道，眼睛會發亮。

但這幾年爐火不順。《質量效應：仙女座》與《聖歌》口碑慘淡，最新的《龍騰世紀：影障守護者》銷量也不如預期，去年 EA 就已對這間工作室大範圍縮編過一次。這次，約五十名 BioWare 員工在四百人的裁員名單裡。老廚房終究收了爐。

同一天被劃掉的還有別的：《模擬市民》一款代號「蓮花」的新作取消，資源轉向「常青」項目；滑板遊戲《skate》續做，但團隊縮編。菜單變短了，留下的是那些被認為「賣得動」的菜。

你家廚房裡的同款算術

這種算術，其實你家廚房每個月都在做。月底翻冰箱，發現那罐買了很久、只開過一次的特別食材，過期了，得扔。下次採買，你會更誠實：哪些是天天會用的，哪些只是「想成為那種會用它的人」的幻想。

大型遊戲開發也一樣，只是帳本後面多了好幾個零，以及四百個人的飯碗。被砍掉的項目裡，有很多人已經為那道菜備了幾年的料。內部信裡的「審慎調配」，對坐在電腦前收到信的人來說，是一份涼掉的午餐。

如果你這幾天看到老玩家在網路上惋惜《質量效應》，那不只是懷念一款遊戲。就像有人告訴你，小時候那家店的滷肉配方再也喫不到了。菜單會重印，新的菜會上桌，但有些味道，停在了它最好的那一年。

回到你自己今晚的餐桌，也許可以想一件事：你清單上那些「總有一天要做」的菜，有沒有一道，該趁爐火還熱的時候，今天就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