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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可以被AI偷走,而你家廚房那鍋湯的聲音,機器還學不會

上海宣判首例AI聲音仿冒不正當競爭案,米哈遊獲賠75萬元,我們把「被偷走的聲音」翻譯成餐桌上那些仿不來的家常滋味故事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先聽見聲音,才聞到味道。這句話放在廚房裡尤其真。

2026年9月10日,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案子:有款AI變聲軟體提供了《原神》六十三款角色的聲音資源包,讓用戶付費把自己說的話,轉成特定角色的音色和聲線。米哈遊提告,法院最終認定這構成不正當競爭,判賠七十五萬元。這是上海首例涉AI聲音仿冒的不正當競爭案。

同月七日,最高人民法院也發布了關於審理涉人工智慧糾紛案件的意見,明白寫著:未經自然人同意,用人家的聲音訓練AI、模仿音色語調,法院依法支持聲音權益的主張。AI偷聲音,從此走出灰色地帶。

這則科技新聞,卻讓我在廚房裡站了很久。

一個角色的聲音,和一鍋湯的火候

法官徐弘韜在判決裡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。他說,遊戲角色採用什麼樣的音色特徵,更多取決於角色在遊戲裡預設的屬性和技能,而不是任由配音演員個性化發揮。換句話說,那個聲音是「被設計出來的」,有它自己的身世,有它該有的樣子。

廚房裡也有這種東西。

一鍋紅燒肉的聲音,從大火滾、小火燉到收汁,每個階段都不一樣。剛下鍋時油爆薑片的嗶剝聲,是脆的、急的;燉到四十分鐘,湯面只剩細小的咕嘟聲,悶悶的,像有人在鍋裡慢慢說話;最後收汁,聲音又變黏了,鏟子劃過鍋底會帶一點拖泥帶水的沈重感。耳朵尖的人,光聽聲音就知道這鍋肉到哪個階段了。

這種聲音能被AI模仿嗎?理論上,取樣夠多,或許能合成一段很像的咕嘟聲。但那聲音背後的判斷,什麼時候轉小火、什麼時候開蓋看一眼、聞到焦糖邊緣的味道就要準備起鍋,這些是長在人的手和鼻子上的,抽不走,也打包不了。

這也讓人想起我們先前寫過的米哈遊新作首曝像辦桌開席那篇文章。一家會做內容的公司,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有它的講究,而別人想把整桌味道原封不動搬走,帳終究要算。

偷來的像,和原本的準

庭審裡有個細節。被告辯稱,變聲效果是AI大模型訓練的結果,聲音權利屬於配音演員個人,該由配音演員主張。但司法鑑定給出關鍵結論:變聲軟體裡的角色試聽語音,與遊戲原聲「傾向認定同一」。而且被告自己也承認,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,拿了一分鐘的角色音檔,混著其他素材去訓練模型。

一分鐘。就一分鐘的音檔,混一混,練一練,出來的東西就「傾向認定同一」。

這件事在喫的世界裡有個古老的對照:配方。你把一鍋滷汁的配料表抄走了,八角、桂皮、醬油、冰糖,克數都寫得清清楚楚,回家照做,味道就是差一口。差的不是原料,是那鍋養了十幾年的老滷,是每次撈渣的時機,是夏天要不要多加一片甘草的判斷。外面滿街打著「正宗」招牌的店,很多時候賣的就是那個被抄走的一分鐘,形很像,神不在。

所以老一輩的師傅教徒弟,配方可以給,火候自己看。不是藏私,是他們知道,有些東西本來就寫不成清單。

你家餐桌上,那些認得出來的聲音

把鏡頭拉回家裡。

每個家庭的餐桌,其實都有一組專屬的聲紋。你家可能是抽油煙機轉到最強檔時,鍋鏟和鐵鍋撞擊的那種金屬尾音;可能是電鍋跳起來之前,蒸氣從縫隙擠出來的細細嘶聲;也可能是剁白斬雞時,刀落在砧板上的篤、篤、篤,間隔均勻,像某種家裡才有的節拍器。

在異地租屋的人最有感。有一天你在租屋處煮麵,水滾的聲音跟家裡那鍋不太一樣,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記得。這些聲音跟《原神》角色的音色一樣,是有識別度的。你閉著眼聽見,就知道是誰家的廚房、誰家的晚飯、今天大概煮了什麼。

差別在於,遊戲角色的聲音被設計、被商業化,所以能被「偷」、能求償、能標價七十五萬。家的聲音沒有法律保護,它只被記憶保管。但反過來說,也正因為它不在任何資源包裡,沒有人能用一分鐘的取樣把它練走。它得每天開火,才會一直都在。

判決之外,爐火之內

這起案子會被記住,是因為它畫出了一條線:技術再新,做人家的東西要經過同意。而最高法的意見一出,往後用別人的聲音餵AI,不再是打擦邊球的遊戲。

線畫出來之後,我們這些在廚房裡的人,能帶走的教訓其實很樸素。味道、聲音、火候,這些構成「辨識度」的東西,都是慢慢養出來的。遊戲公司花幾年做出六十三個角色的聲音,被一分鐘的取樣差點搬空;你家那鍋湯養了半輩子,反倒因為無法打包,誰也偷不走。

今晚開火的時候,不妨聽聽自己廚房的聲音。油下鍋的那一聲、湯滾的那一串、鍋蓋被蒸氣頂起來又落回去的那一下。這些都是你的,獨一無二的,AI暫時還追不進來的地方。趁熱,多聽幾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