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13日清晨,一則短短的電訊在各家新聞平臺上流轉: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前一天說,美方與葉門胡塞武裝進行了通話,對方表示不願與美方戰鬥,也不希望美方捲入衝突。胡塞武裝方面暫未回應。再往前推幾天,9月11日,胡塞武裝進抵曼德海峽的丕林島,向葉門西南部沿岸推進;9月10日另有消息傳出,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・本・薩勒曼兩度致電白宮,請求美方對胡塞武裝實施軍事打擊,美方沒有答應直接動手,只說願意提供情報與目標識別上的支持,而白宮與沙方都尚未公開證實。
國際新聞的體感常常是遙遠的。但你把地圖放大到那條窄窄的水道,會發現曼德海峽這四個字,其實離你的杯子很近。海峽邊上有一座老港口,叫穆哈(Mocha)。你大概猜到了,拿鐵菜單上那個「摩卡」,名字就是從這裡來的。
那杯摩卡,原來是個地名
十七、十八世紀,全世界的商人擠在穆哈港,就是為了一麻袋一麻袋的咖啡豆。葉門種咖啡的歷史久得驚人,山地梯田上,農人把咖啡樹種在石頭疊成的平臺裡,海拔高、晝夜溫差大,豆子熟得慢,風味卻壓得極深。真正的葉門摩卡豆,煮出來是深褐偏紅的液色,入口先是一股發酵過的果香,像曬了很久的莓果乾,尾韻帶著一點可可與香料氣,微微的酸在舌側停一下就散了。
後來「摩卡」變成了一種配方:濃縮咖啡加巧克力醬加鮮奶油,甜得理直氣壯。你在連鎖店裡喝到的那一杯,跟曼德海峽邊的港口,早已是兩回事。但每回國際新聞提到那片海域,咖啡史裡那段最熱鬧的航運歲月就會被想起一次:曾經全世界的清醒,都要從這條窄水道過。
海峽兩岸,喫的是同一種慢火
葉門的家常菜,最出名的一道叫曼底(Mandi)。整隻羊或大塊羊肉,用優格、香料、洋蔥醃過,吊在土窯裡慢火燜幾個小時,底下舖著米飯,肉的油脂一滴一滴落進飯裡。開窯那一刻,米粒是金黃油亮的,羊肉一碰就從骨頭上滑下來,纖維裡全是丁香、荳蔻與薑的暖意,配一碗很燙的番茄辣椒醬,辣得乾脆,不拖泥帶水。
沙烏地阿拉伯的內志地區也有幾乎同源的卡布薩(Kabsa),米飯吸飽了雞肉或羊肉的湯汁,撒葡萄乾與烤杏仁,甜鹹交錯。海峽兩岸的人們打了幾十年的仗,餐桌上的語法卻出奇一致:長米、香料、慢火、一鍋餵飽全家。這在中東不是巧合,香料與稻米的路線本來就順著紅海走,誰家的廚房都是航線的終點。
葉門還有一樣東西值得記住:蜂蜜。多葉國的西達姆蜂蜜顏色深得近乎琥珀黑,稠得勺子舀起來會拉出慢慢的絲,聞起來是焦糖混著藥草的氣味,當地人拿它配熱餅,也拿它入藥。戰火打了這些年,蜂農守著山裡的蜂箱,蜂蜜成了少數還能出口的東西。一罐蜜背後,是一個還在運作的日常。
打不通的電話,與先涼掉的餐桌
新聞裡那通「通了話但對方沒回應」的電話,放在餐桌上理解其實不難。飯做好了,一個人坐下等,另一邊遲遲沒有動靜,菜一盤一盤地涼。沙特想要的是立刻動手,美方給的是情報與目標識別,白宮和利雅德又都不肯證實那兩通電話真的存在。桌上每個人都說了話,可是沒有人真正接起來。
這讓人想起我們寫過的淚水流向海,而你的舌頭早就知道海的味道,鹹的東西,最終都匯進同一片海。曼德海峽最窄處不過三十公裏左右,站在丕林島上,對岸的山影天氣好時看得見。這麼窄的距離,船隻過一趟只要幾小時,可是政治上的距離,走了十幾年還沒走完。
你能在自家廚房做的事
不需要出國,你可以在週末給自己煮一壺「認真版」的葉門風味咖啡:找中深焙以上的單品豆,非洲或阿拉伯半島產的都行,用手沖或虹吸,水溫略低一些,把那股果乾與可可的尾韻沖出來,不加糖不加奶,先喝原味,再決定要不要半茶匙蜂蜜。配一片烤得微焦的餅,蜂蜜淋上去,等它慢慢陷進餅的氣孔裡。
如果你有興趣試試海峽兩岸的慢火,用鑄鉄鍋做一鍋簡化版曼底:雞腿肉煎出皮色,加洋蔥、蒜末、薑黃、一點肉桂與丁香,倒入洗過的長米與熱高湯,小火蓋著燜二十分鐘,熄火後再燜十分鐘才開蓋。開蓋時那股香氣,跟你在新聞照片裡看到的荒涼海岸是兩個世界,但那才是那片土地上絕大多數人真正過的日子。
一通沒有回音的電話,改變不了海峽的風向。但海峽兩岸的爐火,從穆哈港的黃金年代燒到今天,也沒有真的熄過。下一回你在菜單上看到「摩卡」兩個字,也許會多想一秒:那個名字,來自一條正在上新聞的水道,和一羣照樣要喫晚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