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亮也有老叟:高手過招那種從容,廚房裡的老手最懂
從 B 站八月爆紅的「老叟戲頑童」圍棋梗出發,把高手下指導棋的從容翻譯成廚房裡老手帶新手的滋味故事。
俞亮也有老叟:高手過招那種從容,廚房裡的老手最懂
八月中下旬,B 站被一句話洗版了:「這盤棋,分明就是老叟戲頑童。」它出自動畫《棋魂》裡的橋段,棋手俞曉洋對上年輕一輩,那句配音裡的「泥肘」(您就)腔調太有記憶點,於是被剪成各種版本。有人拿去配遊戲對局,有人配小學生口算比賽,甚至有圍棋老師在直播間親自玩起這個梗,人數瞬間多了好幾萬。熱度一路燒到「俞亮也有老叟」,因為在故事裡,連天才少年俞亮的爸爸也是高手,誰都有被更老的老手碾壓的時候。
這件事讓我想到的,卻是廚房。
老叟下指導棋的樣子,你在廚房裡一定見過
「老叟戲頑童」好玩的地方,在於那種不費力的差距。老先生落子之前還有時間瞇眼、喝茶、摸鬍子,年輕人那邊已經滿頭汗。這種畫面,家庭廚房裡天天上演。
我外婆炒菜的時候就是這個姿態。油還沒熱,她已經把蔥切段、薑切片、蒜拍好,三個小碟一字排開。鍋鏟一碰鍋邊,嗆的一聲,薑蒜下鍋,香味先竄出來,接著是青菜入鍋那種密集的、像下雨一樣的滋滋聲。她全程不慌,火候到了自然起鍋,盤子端上桌,翠綠的菜葉還冒著白煙。
而站在旁邊學的我,切個蔥花切得長短不一,油溫靠猜,下鍋時手忙腳亂地往後跳。同樣一把青菜,我炒出來是黃的、塌的、帶點焦苦味的,她是脆的、亮的、咬下去還有菜汁的甜。
那時候我大概十歲,看不懂差距在哪。後來才明白,老手省下來的那些動作,全是幾十年換來的。她不需要量油溫,因為薑絲下鍋冒泡的速度她看一眼就知道;她不需要計時,因為香味從爆香到轉熟的層次,她鼻子比鬧鐘準。
高手之間,亦有差距
這次梗會二次發酵,還有一個變體叫「老叟之間亦有差距」。原本戲耍頑童的老叟,遇到了更老的老叟,角色瞬間對調。這句話在餐飲圈其實同樣成立。
你去傳統市場買豬肉,會發現攤子上掛的肉有學問。一般客人喊「一斤絞肉」,老闆手起刀落;但真正會煮的阿嬤走過來,指著某個部位說「後腿靠臀那一塊,切給我」,兩個都是老手,但層次明顯分出來了。火鍋店裡也一樣,同樣一鍋麻辣湯底,有人燙毛肚十秒起鍋,脆得彈牙;有人丟下去滑手機,撈起來已經像橡皮。同一張桌子,同樣的筷子,結果天差地遠。
這種差距,跟天分關係不大,跟待在鍋邊的時間關係很大。
廚房裡的「泥肘」,是一種溫柔
梗裡那句「泥肘啊」之所以好笑,是因為配音的語氣帶著一種老派長輩的疼惜。明明是碾壓,聽起來卻像勸誡。
我記得第一次自己滷一鍋肉。八角放太多,滷汁發苦;糖色炒過頭,整鍋帶著焦味;肉塊切太大,滷了一個半小時中心還是粉的。端上桌的時候,我爸夾了一塊,嚼了很久,然後說:「你這鍋,火太急了。滷肉跟做人一樣,急不來。」
當下我覺得他在敷衍我。多年後我自己滷出一鍋琥珀色、筷子一撥就散的牛腱,才懂那句話的重量。他喫出來的每一個毛病,都是他自己失敗過的地方。所謂老手,就是踩過所有你能踩的坑,然後在你跌進去之前,用一句聽起來雲淡風輕的話提醒你。
這也像一缸掐著日子發酵的味噌背後的道理,有些味道急不得,有些人也是。
被碾壓的那一天,才是開始
梗會紅,某種程度是因為共鳴。每個人都當過頑童。在圍棋上是這樣,在廚房裡更是這樣。你第一次煎魚,魚皮黏了整個鍋底;第一次煮白米飯,水放太少,米粒硬得像子彈;第一次切洋蔥,眼淚流得比洋蔥還多。
但頑童的好處是,輸了會學。
我外婆後來教我一個動作:炒菜之前,把所有材料先備好、擺好, she 叫這個做「打底」。後來我才知道,餐廳廚房裡這叫 mise en place,法文,意思是「各就各位」。原來我家廚房的老太太,跟巴黎米其林餐廳的主廚,做的是同一件事。這種跨越語言和廚房的默契,大概就是「老叟」們共同的祕密:不是手比較快,是從來不需要快。
你家的老叟是誰
梗的壽命通常很短,過幾週就換下一個了。但它留下來的那個畫面,值得你留著:一個比你老練的人,在你慌亂的時候,氣定神閒地示範一次正確的做法。
你家也有這樣的人吧。可能是握了五十年鍋鏟的媽媽,可能是市場裡那個總能挑到最甜鳳梨的攤販,可能是公司樓下麵攤那個甩麵動作像表演的老闆。他們不會跟你解釋太多,但你看著看著,手就記住了。
哪天換你站在鍋前不慌不忙,油一下鍋就知道溫度夠不夠,那表示你也往老叟的路上走了一步。到時候,換你對著某個手忙腳亂的頑童,笑著說一句:「泥肘啊,這鍋,分明就是火候不到。」
那會是很好的一頓飯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