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濟公又上熱搜了,而那隻酒葫蘆,從來沒離開過我們的餐桌

濟公4製片人楊濤發微博衝上熱搜,我們從那位破帽扇子瘋和尚的酒葫蘆出發,回頭看廟口與家庭餐桌上的素與葷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6 分鐘

熱搜上出現「濟公4製片人楊濤發博了」幾個字,點進去之前,很多人腦子裡先響起的其實是一段旋律,鞋兒破,帽兒破,身上的袈裟破。然後畫面就自己接上了:一個搖搖晃晃的瘦和尚,手裡一把破蒲扇,腰間掛著一隻看了幾十年的酒葫蘆。

製片人發微博,本來是影視圈的事。但濟公這兩個字實在太特別了,特別到一被提起,聞到的先是一股混合的味道:廟裡的檀香、市場邊滷味的醬色、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酒氣。這位中國民間故事裡最有名的「酒肉和尚」,可能是最少被人當成飲食人物、卻最該被當成飲食人物的角色。

一個和尚的胃口,是劇情的引擎

你仔細回想濟公的故事,會發現幾乎每一集都繞著喫的轉。他偷喫供品,跟竈神討酒,把別人家的狗肉香味當成線索一路聞過去。編劇不需要發明什麼懸念,只要讓濟公餓了,故事就動起來了。

這其實是很古老的敘事智慧。一個角色想喫什麼、怎麼喫、喫相如何,比任何自我介紹都誠實。濟公的喫相是豪邁的,撕開的雞腿油亮亮的皮,咬下去那個含糊的咀嚼聲,配上一口從葫蘆裡倒出來的酒,喉結一滾。觀眾看到的是不拘小節,但身體記住的是那個「香」字。

而這個香,是有結構的。狗肉滷煮的濃、燒雞皮的脆、酒入喉的辣,三種刺激疊在一起,構成了一種俗世的、滾燙的、活著的感覺。濟公的神性不在蒲扇裡,反而在這份胃口裡。一個什麼都不想喫的人,救起人來總少了點說服力。

素與葷之間,那條模糊的線

當然,酒肉和尚這四個字本身就帶著衝突。佛門喫素,這是常識;濟公偏偏是那個例外。老一輩人講到這裡,常會補一句他的名言,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。這句話被引用了幾百年,也讓無數在家喫飯的人安心過:初一十五喫素,其他日子鍋裡有肉,心裡有佛,就算交代得過去。

臺灣的家庭餐桌對這條線其實很熟。你去傳統市場繞一圈,賣素食材料的攤子和賣滷肉的老店可能就隔兩個攤位。拜拜的日子,家裡的鍋要洗得特別仔細,早上煎過魚的鍋,中午就不能拿來炒香菇,怕葷味沾了素料,對神明失禮。這種細膩的切換,是很多臺灣家庭主婦不需要人教、自然而然會的手路。

素的香菇麵筋要燒得入味,得靠糖和醬油慢慢收,收到醬汁掛在麵筋皺皺的表面,顏色深褐發亮,筷子夾起來會滴下濃稠的一滴。這時候整間廚房都是醬香混著菇類的土味,聞起來有點像肉,又確實不是肉。素與葷的界線,在味道的世界裡本來就不是一道牆,比較像一條會晃的繩子。

說到餐桌上以假亂真的味道,這和先前聊過的偽裝食物的樂趣是同一條路數:素鰻魚、素排骨,明明沒有肉,卻非要做出肉的樣子與口感,喫的時候大家心照不宣。

酒葫蘆裡裝的,從來不只是酒

再回來說那隻葫蘆。它是濟公全身唯一值錢的東西,也是他最不離身的東西。葫蘆口塞著木塞,拔開時會有「啵」的一聲輕響,這個聲音在很多老戲裡被放大處理,因為它代表的是一種儀式:接下來要痛快了。

中國民間的酒器譜系裡,葫蘆佔了一個很特別的位置。它便宜、輕、掛在腰上晃,酒裝在裡面會帶一點淡淡的植物甜味。挑擔的、趕路的、說書的,都愛用它。跟瓷壺比起來,葫蘆少了雅氣,多了江湖氣。濟公掛它,掛的其實是一種身分宣言:我是廟裡的人,也是路上的人。

這種「路上的人」的喫法,直到今天還在。你去廟口看,香客排隊買的不一定是齋飯,更多時候是攤子上的魷魚羹、肉圓、胡椒餅。胡椒餅貼在爐壁上烤,師傅用長鉗夾出來,餅皮焦脆,一咬開,蔥香和豬肉的油脂噴出來,燙得人直換手。喫的人裡頭,搞不好一半剛拜完拜。神明面前喫素,爐子旁邊喫葷,臺灣的廟口早就把這件事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濟公為什麼一直有人拍

回到熱搜本身。製片人楊濤發了微博,說明《濟公4》這個項目在推進。從一九八五年遊本昌那一版算起,濟公被翻拍、被動畫、被各種改編,快四十年了,這個角色始終有人願意再講一次。

原因可以有很多種講法,但從喫的人的角度看,答案也許很簡單:因為他是極少數「喫得不體面卻喫得理直氣壯」的角色。華人的餐桌文化裡規矩太多了,座次、夾菜順序、長輩先動筷。濟公把這些全部掀翻,他用手抓,他搶食,他喫得滿嘴油光,然後他去救人。這種解放感,觀眾看得痛快,因為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敢在飯桌上這樣。

而且他喫的東西全是庶民的。滷味、燒餅、路邊攤,沒有一樣是官府菜的排場。這讓每一個時代的觀眾都看得懂、聞得到、饞得起來。一個角色的食物清單如果全是老百姓喫得到的,這個角色就死不了。

把這份胃口帶回自家廚房

講了這麼多,落回你自己的廚房,能做點什麼?

如果你今晚想致敬這位瘋和尚,不用真的去弄狗肉,那也不合法。我的建議是做一鍋夠味的滷味,或者更簡單,燒一壺溫熱的酒。天氣轉涼的時候,米酒加幾片薑、一小把枸杞,小火煮到鍋邊冒起細密的小泡,倒進厚一點的陶杯裡,兩手捧著。第一口下喉是暖的,第二口開始,肩頸那條緊了一天的筋會鬆開一點。

滷味的部分,重點在糖色。冰糖下乾鍋,小火,看它從透明轉金黃再轉深琥珀,那個瞬間沖入熱水(小心,會激烈噴濺),一鍋漂亮的醬色基底就成了。丟入白煮蛋、豆幹、海帶結,滾了之後轉最小的火,讓湯面維持那種將滾未滾的狀態,咕嘟、咕嘟,一小時後你經過廚房,會發現整間屋子都變成了廟口。

這種需要小火慢燉的耐性,跟先前寫過的一鍋好湯從來不能趕火是同一門功課:急不得,也不必急。

結尾那口酒

濟公的故事再拍幾版,核心大概也不會變:一個看起來最不像好人的好人,用最不體面的喫相,做最體面的事。製片人的微博發了,戲什麼時候上、拍成什麼樣,都還是後話。

但那隻酒葫蘆已經先一步提醒了我們一件事。喫飯這件事,體面是做給別人看的,痛快才是留給自己的。今晚回家,菜可以簡單,火可以小,但請給自己留一口熱的、一口香的。瘋和尚若真路過你家廚房,聞到這個味道,大概會搖著破扇子說:可以,上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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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廟口小喫#影視與飲食#家庭餐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