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錫要先上交易所了,而你家廚房的錫罐,早就認得它

印尼宣布明年一月啟動大宗商品交易所、首先交易錫的消息,被我們翻譯成邦加島的錫礦、廚房裡的錫罐與馬來羣島餐桌上的那些滋味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九月十六日,財聯社發了一則短短的電訊:印尼計劃在明年一月四日啟動大宗商品交易所,第一個掛牌交易的品種,是錫。

消息只有一行字,卻讓我想起廚房裡某個不起眼的角落。你家一定也有,就是那個裝茶葉的舊金屬罐,蓋子推開時會發出「啵」的一聲輕響,指腹摸得到罐身上細細的壓紋。很多人管它叫錫罐,裡面裝的可能是祖父時代留下來的高山茶,也可能只是一把蔥花餅乾。錫這個字,在中文裡幾乎是「老廚房」的同義詞:錫罐、錫壺、錫盤,還有拜拜時裝米的那只錫製米鬥。

而現在,這個跟你家櫥櫃有點親戚關係的金屬,要被端上一個正式的交易平臺了。

從邦加島的紅土裡挖出來的

印尼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錫產國之一,主要的礦藏在邦加島和勿裏洞島,兩座小島躺在蘇門答臘東邊的海面上,搭渡輪幾個小時就能抵對岸。島上的紅土被挖了兩百多年,華工的祖先在十九世紀就被載到那裡挖錫,所以他們講的話裡混著客家腔和閩南腔,喫的東西也混了兩套味覺系統。

你若在邦加島的市集裡走一圈,會聞到一股熟悉的香。沙嗲攤的炭火先給你煙,再給你甜,椰糖在炭上焦化的氣味,混著烤雞肉滴下來的油香。旁邊賣潮州粥的攤子擺著一排小碟,菜脯、鹹蛋、醃豆豉,白粥的米香淡得像背景音。再過去是賣「福州麵」的,這名字在臺灣街頭找不到,卻是邦加島華人餐桌上的日常。

一個挖錫的島,長出一張混血的餐桌。這不奇怪,礦區從來就是人羣混雜的地方,人帶著家鄉的味覺來,味覺再跟著當地的椰子和香料重新長一遍。

錫在廚房裡的身世

嚴格說起來,你家那只「錫罐」多半不是純錫。錫太軟,做容器通常要摻別的金屬,做成合金。真正的純錫摸起來涼涼的,用指甲掐一下會留下痕跡,老師傅管這叫「溫馴的金屬」。

錫有幾樣本事,讓它跟食物特別合得來。它不容易生鏽,不怕弱酸,所以老一輩的人用它裝茶葉、裝油、裝酒。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有種很有名的容器叫「 Tingkat 」,就是那種一層一層疊起來、拎著走的送餐提盒,臺灣人看了會說這不就是便當盒嗎。對,就是便當盒,只是它是圓筒的,兩三層圓罐用一只提把扣住,裡面一層裝飯、一層裝菜、一層裝湯。早期家裡送飯給在礦場或膠園做工的家人,靠的就是它,湯放在最上層,走半小時路到工地,掀開來還冒著熱氣。

Tingkat 這個字,在馬來語裡就是「層」的意思。而它傳統上用的材料,正是錫或鍍錫的金屬。印尼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的送餐文化,跟錫的關係,比你想的深得多。

食品工業裡還有一個詞叫「馬口鐵」,就是鍍了錫的薄鋼板,你開的每一個罐頭、撕開的每一罐奶粉,那層銀亮亮的內壁都是它的功勞。錫隔開了鐵和食物,讓罐頭可以放兩三年不打架。所以在某個意義上,錫是最早替人類「儲存味道」的材料之一。在冰箱發明之前,一只密封的錫罐,就是一個家庭對抗季節的工具。

交易所裡的錫,和你鍋裡的晚餐

這次印尼要把錯過的補回來。過去印尼的錫大多以原料形式出口,價格在別人的交易所裡決定。自己開交易所,第一個品種就選錫,擺明了想把定價權留在家裡。這背後是礦區的生計,是邦加島上幾萬個跟礦有關的家庭,也是一個國家對自己地底資源的盤算。

這跟喫的有什麼關係?有的。大宗商品的價格,最終會一路傳到餐桌上,這跟我們之前聊過的金九銀十旺季與你的菜籃是同一條路,只是錫走的不是你的胃,而是裝食物的那層殼。罐頭的價格、飲料罐的價格、食品包裝的價格,鏈條的源頭都埋在邦加島的紅土裡。礦價動,包裝成本動,超市貨架上那罐玉米粒的標價就跟著呼吸。

一只罐子教我們的事

我外婆家的碗櫃最上層,一直放著一只方的金屬茶葉罐,罐身的花樣早就磨得看不清了。她往裡面放過茶葉、放過糖、放過中秋節喫剩的蛋黃酥,最後幾年放的是針線。罐子比她許多回憶都活得久。

我們這一輩的廚房,金屬罐越來越少了,保鮮盒和夾鏈袋接了班。但每當新聞裡出現「錫」這個字,我還是會先想到那只罐子,想到推開蓋子那一聲小小的「啵」,還有裡面永遠比外面乾爽的那一小方空間。

明年一月四日,印尼的交易所敲下第一聲鑼的時候,交易大廳裡不會有炭火,不會有椰糖焦香,也不會有白粥冒的煙。但在邦加島,在勿裏洞,在無數個用 Tingkat 送飯的家庭裡,日子照舊。中午的湯放在最上層,走路的時候會輕輕晃,晃出很小的、只有送飯的人自己聽得到的聲音。

金屬有行情,日子有自己的節奏。你下次拉開櫥櫃,看見那只舊罐子,也許可以想一想:在你出生之前很久,就有人決定了它的身世。而它現在裝著什麼,是你決定的。

#錫罐與廚房#印尼風味#市場產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