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櫃被搬空的那個早晨，柏林的香腸攤才剛冒出第一縷白煙

先說清楚時間：2026 年 9 月 9 日，迷你主機品牌極摩客對外證實，他們在 IFA 柏林 2026 的展臺上失竊了。事情發生在 9 月 6 日閉展之後，工作人員把 EVO-X5 Pro 工程樣機和幾款旗艦產品鎖進展臺儲物櫃，9 月 7 日一早回到現場，櫃子被人私自打開，裡面的東西被一掃而空。而在這之前，科隆遊戲展 gamescom 2026 才剛傳出好幾起獨立工作室展位電腦被偷的事件，主辦方連發兩次聲明。德國的展會圈，這個夏天不太平靜。

這則科技新聞跟我們美食生活版有什麼關係？關係在於，每一個展臺背後，都站著一羣連續工作了十幾天的人。他們的早餐是在會場入口買的，午餐是站在展位後面十分鐘解決的，晚餐是拖著行李箱在陌生城市裡找到的最後一家還開著的店。展品被偷是財產損失，但對這些人來說，展會本身就是一場用胃在撐的硬仗。

會場的早餐，永遠比展館的門早開

你去過大型展會就會知道，柏林展覽館那種地方，早上七點的天色是灰藍的，空氣裡有一股混凝土混著清潔劑的味道。IFA 這種等級的展會，佈展往往提前好幾天開始，工作人員的作息跟著貨櫃走，跟著扳手走，跟著那一臺臺要擺上展示臺的樣機走。

柏林人不虧待自己的早餐。會場周邊的小麵包店，早上六點半就飄出奶油和酵母的香氣，一個加了罌粟籽的辮子麵包，一杯站在吧檯邊喝完的咖啡，兩三歐元，五分鐘。這是很多參展人員一天裡唯一坐下來、或者說站定不動的一餐。之後的八個小時，他們要對著一波又一波的參觀者講產品，喉嚨乾的時候只能灌會場裡賣三塊半歐元的礦泉水。

極摩客的工作人員在 9 月 6 日閉展那天，做的是所有參展團隊都會做的事：收攤。把樣機從展示架上取下來，線材纏好，全部鎖進儲物櫃，想說隔天再來處理後續。那天晚上，他們大概也終於有時間去喫一頓正經的柏林晚餐了。沒有人會想到，第二天早上推開展館側門，看到的會是一個空掉的櫃子。

咖哩香腸攤前，誰都只是個餓的人

柏林這座城市在喫的方面有自己的脾氣。咖哩香腸是繞不開的：烤得表皮微焦的豬肉香腸，剪成一段一段，淋上一勺加了咖哩粉的番茄醬，再撒一把咖哩粉，配一個小圓麵包或一份薯條。站在街邊的 高腳桌前，用竹籤叉著喫，醬汁會沾在手指上，那股甜酸裡帶著微微辛香的味道，就是柏林最市井的一面。

展會期間，這種攤子養活了不知道多少參展商。你穿著燙平的襯衫、掛著工作證，站在咖哩香腸攤前，跟穿工地背心的本地人排同一條隊。香腸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聲音不分語言，餓就是餓。土耳其旋轉烤肉也是柏林的另一張名片，這座城市的外來人口把一個裹著麵包、塞滿烤肉絲、生菜、洋蔥和優格醬的 Kebab，做成了全德國最理直氣壯的快餐。

對遠道而來的參展團隊來說，這些東西喫前三天是新鮮，喫到第七天，胃就開始想念家裡的味道了。中式超市買的一把麵條、一罐老乾媽、借飯店房間的電熱壺煮出來的一碗湯麵，熱氣糊在窗戶上，那是很多出國佈展的人最熟悉的深夜場景。展臺上的樣機再新，胃還是舊的。

gamescom 的傷口還沒好，柏林又補了一刀

把時間往回撥一點。8 月底的科隆遊戲展，情況更讓人心疼。被偷的是好幾家獨立工作室的東西，有些是小團隊帶去給玩家試玩的開發機，裡面存著還沒發表的遊戲。獨立工作室的處境跟大廠不同，一臺筆電可能就是半個團隊的傢夥。主辦方連發兩次聲明回應，那種語氣你讀得出來，又氣又無奈。

我們先前寫過地鐵隧道深處亮起一簇火光，而鍋子就掛在火上面，聊的正是 gamescom 期間科隆那種展會城市的節奏：白天展館裡人聲鼎沸，晚上整個城市的餐廳都被戴著工作證的人佔滿。也寫過昭和跑進了美國，而我的廚房先想起了奶油吐司和高麗菜絲，遊戲展從來都是跟喫綁在一起的，玩家排隊試玩的空檔，手裡拿的是會場裡四歐元一條的三明治。

科隆的事還沒消化完，柏林又出事，而且這次丟的是鎖進櫃子的設備。櫃子被私自打開這個細節最讓人心裡發毛：你以為鎖上了就安全，其實展館閉展後的深夜，比你想像的空曠得多。

收攤那天的一頓飯，值得好好喫

極摩客在說明裡用了「愛好者們 0 元購」這種自嘲的說法，苦中作樂。對品牌來說，工程樣機的損失不只是幾臺機器，裡面可能有還沒發表的東西。但對現場工作人員來說，9 月 7 日那個早晨是更具體的：他們本來以為是收拾善後的半天，結果變成報警、清點、跟公司總部開越洋會議的一整天，飯大概又沒好好喫。

出過差佈過展的人都知道，收攤那頓飯有儀式感。貨打包好了，展臺拆完了，一羣人拖著行李找一家當地的館子，點最貴的那道菜，配一杯當地的啤酒，乾杯的時候說的是「終於結束了」。柏林的啤酒配一碗馬鈴薯湯，或者一份炸豬排配馬鈴薯沙拉，酸豆的微酸切開炸物的油膩，那是一種屬於中歐的、結結實實的飽足感。這頓飯被偷走設備的消息打斷，多少有點可惜。

所以如果你身邊有做展會相關工作的朋友，或者你自己就是那個一年飛好幾趟展館的人，記得幾件事。閉展之後貴重的東西盡量隨身帶走，鎖櫃子不如不給機會。然後，無論多累，收攤那頓飯要喫。找一家有當地味道的店，坐下來，慢慢喫完一整份主菜再走。

異鄉的餐桌不會替你解決問題，但它會讓你在問題面前，至少是喫飽的。柏林的咖哩香腸攤明天早上還是會冒出白煙，鐵板上的香腸還是會滋滋作響。展會年年有，東西要看緊，飯更要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