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有自己的電視臺了，而開飯時間依然是牠最準的鬧鐘

九月的第一個週末，V2EX 的分享創造版上出現了一個很低調的帖子。一位自稱新手鏟屎官的網友說，發現自家貓很愛看 B 站上的貓咪動畫，乾脆自己做了一個網站，把影片集合起來方便播放，取名「貓貓電視臺」，歡迎大家帶自家貓來看。帖子底下的回應不多，其中一句是「有趣」，短短兩個字，倒是很準。

一個人爲貓做了臺電視。這件事聽起來有點好笑，但你若家裡有貓，又剛好負責開飯，你大概馬上就能明白那個畫面：螢幕亮著，幾隻卡通老鼠或小鳥在裡面晃來晃去，沙發上的貓坐得筆直，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著坐墊，發出很輕的、類似拍棉花的聲音。牠的耳朵轉向音源，瞳孔撐得圓圓的，像兩顆剛剝好的黑棗。

而你的位置，通常在廚房。

牠看電視的時候，你在備料

養貓的人大概都有過這種經驗：你在流理臺前拆雞胸肉的包裝，那層薄薄的塑膠膜才發出第一聲細碎的窸窣，貓就已經出現在腳邊了。包裝袋的聲音對貓來說，是一整套條件反射的開端，比任何鬧鐘都準。牠會先用頭蹭你的小腿，毛髮掃過皮膚有一種很輕的癢；如果你動作太慢，接下來是喉嚨裡滾出來的、綿長的叫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在催湯。

所以當那位鏟屎官說，貓會盯著螢幕看動畫時，我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問題其實很實際：看多久？會不會耽誤喫飯？後來想想是多慮了。貓的世界裡，螢幕裡的鳥再怎麼飛，都不會比飼料袋倒進碗裡那一瞬間的聲音更值得起身。金屬碗碰到乾糧，嘩啦一聲，接著是細碎的、像下小雨一樣的咀嚼聲。那是任何動畫都搶不走的音效。

動畫之於貓，比較像我們餐廳裡的背景音樂。氣氛用的，佐餐用的。真正的正餐，還是得有人在廚房裡動手。

貓飯這件事，比你想的講究

既然聊到開飯，就順便聊聊「貓飯」這兩個字在廚房裡的兩種意思。

一種是字面上的：替貓準備的飯。生食派、鮮食派、乾糧派，各有各的講究。有人會雞胸肉水煮放涼、撕成小條，指尖能感覺到肉纖維一絲一絲分開的阻力；有人蒸南瓜壓泥拌進去，橙黃色糊在碗底，貓鬚沾到了還得舔半天。這條路走深了，講究程度不輸人喫的，份量、鈣磷比、水的添加量，樣樣有學問。

另一種是我們小時候那碗「貓飯」：白飯上淋一點醬油、拌一小塊豬油，熱氣把豬油化開，油亮亮地在飯粒之間流動，醬油的鹹香混著豬油那股厚厚的、幾乎讓人安心的氣味。窮日子裡的一碗好飯。日文裡的「貓まんま」也是類似的東西，飯加味噌湯泡一泡，簡單到不行，卻是很多人記憶裡最暖的一口。

有趣的是，真正的貓反而不太能喫這兩樣。醬油太鹹，豬油太肥。人的「貓飯」從頭到尾都是給人喫的，只是窮得只剩下對貓的羨慕：貓不用上班，睡醒就喫。

螢幕前的餐桌，是兩張桌子疊在一起

那個「貓貓電視臺」的網站，據原帖說是站長自己做的，地址掛在一個個人作品的展示平臺上，看起來就是假日項目的規模。沒有大公司的介入，沒有複雜的商業邏輯，一個人、一隻貓、一堆影片，就這樣上線了。這種質地，跟家庭廚房裡的東西很像：不是餐廳的手筆，是自己家的火。

自己家的火有個特點，就是你會記得它。就像你家爐火上那鍋慢慢長出來的東西，步驟會動的滋味從來不是速成的，是時間和重複熬出來的。那位站長大概也是這樣，先是發現貓愛看，然後一次一次調整、放上新的影片，貓在旁邊看，他在旁邊改。這跟在廚房裡盯著一鍋湯，隨時撇浮沫、試味道，是同一種姿勢。

而貓在螢幕前的樣子，也會反過來改變人的餐桌。有些人家裡的電視，黃金時段已經讓給貓了，人類就著卡通鳥撲翅的音效喫晚飯，反而喫得很安靜。一張餐桌的組成，從來就未必只有人。這一點，我們在餐桌上的比例與份量那篇文章裡也聊過：誰坐在桌邊、誰分到多少，本身就是這個家的秩序。

開飯之前，先坐下來看一集

如果你家也有貓，這個週末可以試一件事。把影片播起來，聲音開小一點，然後你去處理自己的那一餐。等兩邊都安頓好了，人捧著碗，貓守著螢幕，同一個客廳裡，兩種「看」同時進行。

你會發現，所謂陪伴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：不用一直互動，只要在同一個空間裡，各自喫各自的那一份。牠看牠的鳥，你喝你的湯。湯的熱氣往上飄，螢幕的光在貓的瞳孔裡閃，貓的尾巴偶爾掃過你的腳背。

一小時後動畫播完，貓會轉頭看你，因為牠的碗空了。這時候你放下自己的碗，起身去補一些乾糧。金屬碗再次嘩啦作響。

那才是這個家裡，真正的黃金時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