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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IP NEWS
生活 編輯專欄

她全身塗黑站上了解說席,而我想起那些替別人點菜的手

永劫無間女解說因穿裙遭質疑、以全身塗黑自我調侃仍持續被攻擊的事件,我們把它翻譯成一張餐桌上「自己點菜自己負責」的滋味故事。

YIP NEWS 編輯室 閱讀約 5 分鐘

你一定遇過這種場面。一家人上館子,菜單還沒翻熱,旁邊已經有人開口:「她不能喫辣,幫她點清蒸的。」問題是,沒人問過她。

今年稍早,電競圈有一則新聞沉了又浮。一位《永劫無間》的女解說,因為在臺上穿了一件短裙,被網友揣測是「被迫的」,說她背後有人施壓。她的回應很直接:衣服是自己挑的。更讓人記住的是她接下來的動作,她把自己全身塗黑,用近乎行為藝術的方式登上下一次解說席,自己把這場風波變成一個玩笑。原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,沒想到幾個月後,攻擊又回來了。她的社羣帳號底下,影片一條一條被灌滿負面留言,有人說她「背刺」,有人持續冷嘲熱諷,直到帳號不得不關閉評論。

一個女人說了「這是我自己選的」,照理說故事該結束了。但顯然,有些人更希望她照著別人寫好的劇本活。

##替別人點菜,是餐桌上一種溫柔的暴力

這件事讓我想到的,全是餐桌上的畫面。

小時候家裡喫火鍋,鍋底永遠是長輩決定。你說想喫麻辣,得到的回答是「小孩喫什麼辣」。後來你長大了,第一次自己和朋友進火鍋店,服務生問要鴛鴦還是全辣,你愣了三秒鐘才意識到,原來這個問題是可以由你回答的。

那三秒鐘的遲疑,就是很多人一輩子在練習的東西。

那位女解說的短裙,本質上和你在餐廳裡點的那份清蒸鱸魚一樣,是一個人的選擇。選擇可以被評論,你可以覺得這樣穿不適合那個場合,就像有人覺得喫火鍋配白飯很奇怪。但評論和指控是兩回事。說「我覺得不好看」是意見,說「她一定是被逼的」就已經越過了界線,替一個活生生的人編了一個她沒同意的故事。

更弔詭的是後續。當她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之後,攻擊她的人換了一套說詞,說她背叛了某個陣營。這就像你終於鼓起勇氣點了自己想喫的菜,同桌卻有人不高興:「妳這樣讓我們很難做人。」

關於一頓飯裡誰有權利決定自己的那一口,我們在餐桌上的身體界線與同桌的責任裡聊過類似的事。一張桌子上的不舒服,往往始於有人替你做了決定,而其他人選擇繼續夾菜。

##全身塗黑,其實是一種很有味道的回應

我想多聊一下那個塗黑的畫面,因為它打動我的地方,很像廚房裡某個瞬間。

你有沒有看過老師傅處理一條魚?外面的人指指點點,說魚應該清蒸、說魚應該紅燒、說這魚根本不新鮮。師傅一句話不回,手起刀落,片出來的魚肉薄得透光,擺在盤子裡像一串月色。回應質疑最好的方式,有時候就是把事情做到讓人閉嘴。

她把全身塗黑,走上解說席,用最誇張的方式告訴所有人:你們想看的戲,我不演。這裡面有一種冷靜的幽默感,像是在一場劍拔弩張的宴席上,有人突然把整壺酒倒進大碗,一口喝乾,然後說,好了,繼續喫菜。

當時同臺的兩位男解說據描述全程不敢多看她一眼,忍笑忍得辛苦。那個畫面想來是荒謬又好笑的,一個用盡全身力氣自嘲的人,旁邊的人連笑都不敢笑出來。荒謬感往往是活下去的工具,廚房裡被燙到的人會罵一句爐子,然後繼續顛鍋。

##熱度退了,鍋還在爐子上

但這件事最讓我耿耿於懷的,是後來的部分。

輿論像爐火。事件剛發生的時候,火開到最大,滿鍋滾沸,誰都要來舀一勺。幾個月後火看起來關了,大家散了,其實爐子還是溫的。有人在別的平臺上重新發文批評,於是人潮又湧回她的留言區。菜早就涼了,圍觀的人卻還站在桌邊不肯走。

被夾在不同聲音中間的處境,我們在兩邊都來拉你入座,最難的是夾菜那篇裡寫過。那篇文章的主角至少還能選擇沉默地喫完一頓飯,而這位解說面對的是,連沉默的權利都被拿走了。她關閉了評論,有人把這個動作解讀成某種勝利。可是換個角度想,關閉評論之於創作者,就像餐廳拉下半截鐵門:不是不想做生意,是今天實在沒辦法好好招待了。

一個人在自己的廚房裡做菜,做鹹做淡,喫的人可以有意見。但闖進廚房掀鍋蓋的人,無論理由多漂亮,都已經越界了。

##收在你可以帶走的事上

寫到這裡,我想把話題收回你家的餐桌上。

下一次和家人朋友喫飯,留意一下誰在替誰點菜。也許是阿嬤總是幫孫女挑掉碗裡的肥肉,也許是同事聚餐時永遠有人搶著做主,點了一桌大家其實不愛喫的菜。這些小小的替人決定,多半出於善意,但累積起來,會讓一個人慢慢失去說「我想喫什麼」的能力。

練習問一句:「你想喫什麼?」然後等對方回答。這句話很簡單,卻是餐桌上一種稀有的尊重。

至於那位解說,她的帳號還在那裡,只是安靜了。希望哪天她再開播的時候,畫面裡的她想做什麼造型就做什麼造型,想講什麼梗就講什麼梗。就像一家重新開門的小店,菜單由老闆自己寫,客人可以喫得不滿意,可以下次不來,但不該站在門口攔住別的客人。

爐火會退,菜會涼,但一個人為自己做的選擇,味道會留很久。

#餐桌選擇#女性與飲食#網路輿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