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試官問 Agent 為什麼變慢了，而你家爐子早被問過同一題

9 月 3 日，一位求職者在牛客網上貼出了字節跳動 Agent 開發一面的面經。題目不難找，難的是答：Agent 的 Harness 是什麼？一個平常五分鐘跑完的任務，這次跑了二十分鐘，你怎麼查？工具呼叫的入參怎麼保證可靠？輪次越來越多，上下文越塞越滿怎麼辦？壓縮會丟資訊，怎麼丟得最少？

讀到這些題目的時候，我正顧著爐子上那鍋蘿蔔排骨湯。忽然覺得，這場面試像極了一個廚房裡的傍晚。

動線，就是廚房裡的 Harness

面試第一題問的是 Harness，那個把模型、工具、記憶串起來的骨架。這個詞聽起來技術，其實你家廚房早就有了。

打開你家廚房的門，先看一眼：水槽在窗邊，砧板緊挨著爐臺，調味罐在右手一伸就到的地方，盤子放在起鍋的前方。這套安排沒人寫在紙上，但它決定了你炒一盤菜是行雲流水，還是手忙腳亂地橫穿廚房三次。

好的 Harness 就是一條被想清楚的動線。菜洗好、切好、裝碗，按下鍋順序排在檯面上，法國人叫 mise en place。我們先前寫過一篇上下文工程其實就是備料，講的正是這件事：模型再聰明，也得先看過你的冰箱。骨架不好，再厲害的廚師也會在翻找抽屜的時候，讓鍋裡的蒜焦掉。

平常五分鐘的菜，今天為什麼二十分鐘才上桌

第二題最有生活感。一個任務平常五分鐘結束，這次跑了十五到二十分鐘，延遲從哪來？

換成廚房的語言就是：你煎一塊五花，平常五分鐘起鍋，今天翻來覆去快二十分鐘，肉還在鍋裡。你會怎麼查？

先看火。爐火是不是被誰轉小了，瓦斯是不是快用完。那是環境變了。再看鍋，是不是換了一口厚底的鑄鐵鍋，升溫本來就慢。然後看料，這塊肉是不是比平常厚，是不是剛從冷凍庫拿出來、中心還帶著冰。最後看人，是不是你中途跑去看了一眼手機。

診斷延遲，從頭到尾就是這個順序：先量每一段各花了多久，再找出突然變長的那一段。麵煮久了不等於火壞了，可能是等水滾的時間變了。一個會做菜的人拆解問題的方式，跟一個會答這題的工程師，走的是同一條路。

入參固定的工具，就像配方不肯通融的電鍋

工具呼叫的可靠性，這題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電鍋煮飯。

電鍸不管你今天心情、不管你冰箱裡剩下什麼，它只認米和水的比例。米杯就是它的入參規格，兩杯米配到內鍋第二條線，多一點少一點，它不替你修正。想讓它可靠，靠的是你先把米量對、水加對，外鍋的水也別憑感覺。

模型呼叫工具也一樣。參數的格式是死的，模型得從上下文裡把對的值撈出來填進去。填錯了，工具不會替你圓場，就像電鍋不會因為你今天想喝粥，就自動替你多倒一杯水。可靠性的祕訣往往在呼叫之前：規格寫清楚，量米的時候就別含糊。

上下文越煮越滿，湯要怎麼撈而不失味

第四題是整場面試裡最像廚房的一道題。對話輪次越來越多，上下文窗口越來越大，怎麼辦？標準答案是壓縮、做摘要。但下一問立刻跟上：壓縮一定丟資訊，怎麼丟得最少？

煮過高湯的人都懂。一鍋湯滾了兩個小時，料越加越多，鍋就那麼大，你總得撈掉一些東西。撈什麼？

蔥段、薑片、最早下去的洋蔥，味道早就煮進湯裡了，本體撈掉不心疼。這是已經被吸收的資訊，可以摘要，可以收納。但那塊還在出味的火腿千萬別撈，那是風味的來源，是後續每一口湯的底。鮮事、當下正在進行的事、關鍵的數字與決定，就是那塊火腿。壓縮的功夫，在於分得出哪些料的味道已經進了湯，哪些料還得留在鍋裡。

老廚師撈料的時候幾乎不猶豫，因為他嚐過太多鍋湯。丟失最少的摘要，靠的也是這種嚐出來的判斷。

一道數學題，其實是菜市場的算術

最後手撕的那道演算法題，給一個數 23121，給一組數字 2、4、9，求用這些數字組成、小於 23121 的最大數，答案是 22999。

這題我讀了兩遍才笑出來。這不就是菜市場找錢的邏輯嗎？你手上只有三種面額，要湊出一個不超過對方口袋的最大的數。從最高位開始，能貼就貼上最大的那張，貼不上就退一位，從此以後每一格都塞最大值。23121 拗不齊，那就 2 開頭，後面全填 9。

做生意的攤販心算這個比誰都快。演算法題看起來住在紙上，其實根扎在每天買菜找零的手勢裡。

面試結束之後，回家喫飯

那位發面經的求職者，文末寫了四個字：攢人品。看起來是玩笑，其實是誠實。面試跟做菜一樣，把能控制的都控制了，剩下的交給運氣和火候。

我不知道他二面過了沒有。但我想，那天晚上他走出面試間，總得喫頓飯。如果那頓飯是一碗五分鐘就好的蔥油拌麵，燙麵的時候順手燙一把青江菜，起鍋淋一勺熱油嗆香的蔥蒜，那麼這一天所有的難題，至少在餐桌上被好好收尾了。

技術的題目每季都在換，廚房的題目幾百年沒變：動線要順，火候要查，配方要準，鍋滿了要撈。你今晚走進廚房的時候，不妨也用面試官的眼睛看一眼自己家的爐臺。說不定你會發現，你早就是一個很會答題的人。